周三中午十二点零五分。
知味面馆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，外头的日头就顺着缝隙钻进来，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。裴知意站在收银台后，手里攥着那把新换的不锈钢筷子。筷子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清漆味，冷硬、笔直，和她这三年来的日子一样，规整得没有一丝多余。
桌上那两副旧碗筷已经收进了洗碗池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崭新的餐具套装。
这是她给林深准备的“邀请”。
上周三吃完面后，裴知意花了一整个下午，去电子市场淘来一台二手但功能完好的POS机。她重新设计了菜单界面，不再只有那些沉默的数字代码，而是加上了林深爱吃的“特制牛肉面”和“清淡青菜汤”。她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：*今日特供，欢迎试吃。*
她想通过这种方式，把林深重新拉回她的生活秩序里。不是作为那个需要被怜悯的盲人顾客，也不是作为三年前那场车祸的阴影，而是作为一个拥有选择权的人，一个能参与她日常决策的伙伴。
“知意，你又在折腾那些没用的机器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冷哼。彭远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，手里捧着那本翻烂了的账本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他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柜台上，震得旁边的醋瓶子晃了晃。
“爸，这台机器能记账，还能统计客流。”裴知意转过身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而且，我想让林深看看新的菜单。他上次说想听听切菜的声音，也许他会喜欢自己选菜的感觉。”
彭远山斜睨了她一眼，眼神锐利得像是在算每一粒米的成本。“他是个瞎子，看什么菜单？听个响儿就行了。再说了，这机器联网要流量费，还要维护，咱们这小本生意，经不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”
“这不是虚头巴脑，这是尊重。”裴知意抬起眼，直视父亲，“爸，林深不是麻烦。他是……客人。尊重的客人。”
彭远山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台黑色的POS机，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弧度。他没反驳，因为反驳需要逻辑，而他此刻只需要结果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林深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拿盲杖。上周的承诺让他卸下了那层厚重的伪装，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节奏。他的手指微微张开，在空中虚探着，像是在抚摸看不见的空气。
“周三是我的约定。”林深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停顿，“周四我说过要看后厨，但这会儿……我想先看看菜单。”
裴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迅速调整表情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：“正好，我给你准备了新的。”
她拿起那把不锈钢筷子，轻轻放在POS机旁的托盘上。金属与陶瓷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他转过头，虽然看不清，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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