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汤在铁锅里咕嘟作响,白汽氤氲上升,模糊了窗玻璃上斑驳的水渍。
裴知意端着两碗刚出锅的阳春面,脚步放得很轻。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泥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前,将其中一碗轻轻放下,瓷碗底接触桌面时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。
林深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植物。他面前摆着一副碗筷,对面那副却还空着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“趁热吃。”裴知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林深没有动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尽管那双眼睛依旧浑浊,看不出焦距,但裴知意能感觉到,他的视线正试图穿透空气,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知意,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调缓慢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停顿,“对面的位置,还要留着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三人之间刚刚达成的脆弱平衡。
裴知意心中一紧。她知道他在问什么。那个空座,不仅仅是一把椅子,更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缺口,是她愧疚感的具象化,也是林深自我惩罚的祭坛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手拿起对面那副落灰的筷子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竹木,她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过去的寒意。但她没有退缩,而是用袖口仔细地擦拭掉上面的灰尘,动作轻柔而坚定,仿佛在擦拭一段蒙尘的记忆。
“不用留了。”裴知意说,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,“它从来就不该属于那里。”
她将擦干净的筷子整齐地摆放在碗边,然后拉开椅子,在林深的对面坐下。
这一举动,让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后悔了呢?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裴知意看着他,目光清澈而温柔,“林深,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等一个道歉。等你告诉我,你不是故意的;也等你告诉我,你不需要我的怜悯。现在,你都说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所以,我也该放过我自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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