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中午十二点零五分。
面馆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猪油,混杂着骨汤翻滚的咕嘟声和廉价油烟味。裴知意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双竹筷。筷子的木纹粗糙,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毛刺。
林深坐在那张靠窗的空桌前。
那张椅子是空的,但他依然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对面那副从未动过的碗筷。动作迟缓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僵硬。他的盲杖斜靠在桌腿旁,杖尖在地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裴知意看着那道痕迹,心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。
她走过去,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林深的肩膀微微一颤,却没有回头。他似乎早就预判了她的到来,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。
“吃面。”裴知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他面前。
汤面上漂着几片翠绿的葱花,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。
林深没有动筷子。他的手指悬在碗沿上方,迟迟不肯落下。过了许久,他才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:“知意,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?”
裴知意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她装作听不懂,眼神却死死盯着他那只颤抖的手。
“装瞎。”林深吐出这两个字时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这三年,我演得很辛苦。但今天,我不想再演了。”
他抬起头,尽管那双眼睛依旧浑浊无光,但裴知意能感觉到他在直视自己。那种目光不再是逃避,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为什么?”裴知意问,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,“如果痛苦,为什么不治好?如果愧疚,为什么不面对?”
林深沉默了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根面条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热气熏蒸着他的脸,模糊了那些刻意维持的冷漠。
就在这时,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彭远山走了出来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,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账本。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得像是在算每一粒米的成本。
“又在这儿耗着什么?”彭远山的声音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,“知意,回后厨忙活。这位客人,面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林深的手指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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