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在老街的尽头咆哮。
那声音太响,盖过了雨滴落在铁皮棚顶的脆响,也盖过了崔婉心跳漏掉的那一拍。
她站在后院废墟的边缘,手里攥着那张从信封夹层里撕下来的纸片。
纸片很轻,却烫手。
那不是诊断书。
至少不全是。
在那张泛黄的“心源性猝死”证明背后,用极细的针尖,刺出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凹痕。
那是盲文。
或者说,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,用手指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崔婉的指尖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坑洼。
粗糙,尖锐,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。
这不是医生写的病历。
这是林小雅生前,最后时刻留下的求救信号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
崔婉低声说。
声音被远处的引擎声吞没。
她抬起头,看向对面。
老陈蹲在墙角,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崔婉,也不敢看那片正在被挖掘机撕裂的土地。
“老陈。”
崔婉走过去,把那张纸片拍在他面前的泥地上。
“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?”
老陈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掐灭烟头,用鞋底狠狠碾了碾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,“我只知道拆迁队明天就要进场。老板,别惹麻烦。”
“林小雅怎么死的?”
崔婉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眯着笑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车祸。”
老陈的声音干涩,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那天晚上路滑,她摔下了坡。”
“谁陪她去的医院?”
“我……”老陈顿了顿,“我送她去的。但那时候已经晚了。”
“如果晚了,为什么会有这个?”
崔婉捡起那张纸,指着那行凹痕。
“这是指甲刮的。她在疼。她在害怕。她在等谁来救她。”
老陈猛地站起身,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他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“我只是个卖葱花的!我不懂这些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跑。
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断墙之后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崔婉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她知道,有些秘密,一旦说破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就像那勺辣油。
一旦滴入汤中,就无法分离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碎片。
在碎片的边缘,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血。
是干涸的红油。
那是沈默每周三都会加的那勺辣油。
林小雅怕辣。
这是沈默告诉她的。
三年前,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,第一次坐在隔壁空座时,曾对她说:
“她不吃辣。”
那时崔婉以为,这只是他对逝去爱人的怀念。
但现在看来,这更像是一种赎罪。
他记得她怕辣,所以给自己加辣。
他在辛辣中惩罚自己。
而她,一直在旁观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看向空座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变化,不是怀念。
是确认。
确认那个位置还在那里。
确认那个人,虽然不在,但曾经存在过的证据,依然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留着。
崔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必须找到真相。
不是为了正义。
是为了给沈默一个交代。
也是为了给自己这三年的沉默,找一个出口。
她转身走回面馆。
推开门的瞬间,热浪扑面而来。
沈默正坐在角落。
面前摆着那碗清汤面。
葱花翠绿,漂浮在汤面上,像是一片孤岛。
他没有吃。
只是盯着那碗面。
眼神空洞,却又聚焦。
仿佛在透过那碗面,看着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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