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一张巨大的湿网,死死罩住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。
崔婉收起伞,水珠顺着伞骨甩在写字楼下的地砖上,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泥点。
她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衣领,冰凉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手里攥着那张从后厨带出来的诊断书复印件,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那个盖着“2023年11月”日期的红章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如果小雅三年前就死了。
那这份三年后的报告,是谁签的字?
又是谁,在沈默的眼皮底下,伪造了一份从未存在过的死亡证明?
或者更可怕——
那份证明是真的。
但签字的人,不是医生。
而是那个坐在隔壁空座上的幽灵。
崔婉抬头。
看向面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。
七楼。
那是沈默工作的地方。
也是他每天准时出现,又准时消失的地方。
以前,她是老板娘。
规矩是:不干涉顾客私事,不问来路,不问归期。
只要给钱,面照煮,辣油照加。
但现在,规矩破了。
就像那勺多放的辣油,一旦滴入碗中,就无法再被视而不见。
它浮在汤面上,红得刺眼,烫得人心慌。
崔婉走进大堂。
保安想拦,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仿佛她不是在找人,而是在执行一项早已写好的程序。
电梯上行。
数字跳动。
7。
门开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键盘敲击声,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崔婉没有停。
她径直走向角落的那个工位。
那里坐着沈默。
他穿着那件灰色的连帽衫,背微驼,头低垂着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像是在沉睡。
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咖啡味和焦虑的味道。
几个同事路过时,都刻意绕开了他的座位。
像是避开一块溃烂的伤口。
崔婉走到他身后。
停下。
呼吸平稳。
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的肩膀僵硬了一下。
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
然后,继续敲击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紊乱。
“沈默。”
崔婉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嘈杂的办公室里,清晰得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。
沈默的手指猛地顿住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出去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。
“这里不卖面。”
崔婉没动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。
轻轻放在他的桌面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解释一下这个。”
她说。
沈默的目光落在纸上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。
原本佝偻的背影,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抓那张纸。
手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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