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夜风带着湿气,从门缝里挤进来,吹得排气扇嗡嗡作响。
面馆里的热气还没散尽。
崔婉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张空桌上。
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辛辣的味道。
那是沈默吃下去的辣油。
也是她这三年来,每一次试探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那勺刚滴入碗中的红油,第二章孤零零浮在汤面的红油,第三章被客人无视开始凝固的红油,第四章被她倒掉却留下黏腻痕迹的红油,第五章她在另一碗里复刻位置的红油……
直到第六章,沈默吞下了它。
味道达成了和解。
现在,这勺辣油消失了。
彻底地,从物理意义上消失了。
就像沈默这个人一样。
走了。
崔婉放下抹布。
走到那张桌子前。
桌面上干干净净。
连一滴汤汁都没有留下。
沈默走得很干净。
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,悄无声息。
但他遗落了一样东西。
在椅子底下。
一个泛黄的旧信封。
信封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。
上面没有邮票。
也没有收件人地址。
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给小雅。”
崔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小雅。
沈默妹妹的名字。
老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,手里夹着半截烟。
看见崔婉弯腰去捡那个信封,他的动作快得像只猴子。
一把将信封夺了过去。
“哎哟,老板娘,这什么垃圾啊。”
老陈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。
他把信封揉成一团,塞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脏兮兮的,别弄脏你的手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眼神却死死盯着崔婉。
那是一种警告。
也是一种掩饰。
崔婉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垃圾桶。
里面混杂着剩菜叶、纸巾和烟头。
那个信封就在最上面。
像是一块白色的尸斑。
“那是沈默的东西。”
崔婉说。
声音很平。
“还给他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他还回来?人都走远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再说了,这种破烂玩意儿,留着有什么用?”
“烧了干净。”
崔婉没说话。
她盯着老陈的眼睛。
老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崔婉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。
那个总是笑着对沈默说“哥,我不疼”的女孩。
她记得女孩的名字。
林雅。
小名小雅。
老陈知道这件事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但他答应过家属保密。
所以这三年来,他只是个旁观者。
偶尔蹭一口葱花,偶尔讲几个不着边际的笑话。
但现在,沈默走了。
那个秘密,似乎也该随着沈默一起消失。
或者,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沉默。
崔婉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老陈皱眉。
“老板娘,你别犯轴。”
“那是私事。”
“我不干涉顾客私事。”
崔婉重复着这句她坚守了三年的原则。
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。
老陈看着她。
又看了看垃圾桶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非要这样,我也没办法。”
他蹲下身。
伸手去翻垃圾桶。
手指触碰到那个湿漉漉的信封时,老陈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秒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愤怒。
而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迅速抽出信封。
展开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“老陈!”
崔婉喊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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