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。
暴雨后的空气里,还裹着没散尽的湿意。
面馆里的暖气开得足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。
崔婉站在后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特制的长柄勺。
勺底盛着的,是一汪浓稠的红油。
颜色比往常更深,像是凝固的血,又像是烧透的火。
这是她特意熬了三个小时的配方。
花椒的麻,辣椒的烈,还有那一丁点勾魂的芝麻香。
以前,这勺辣油是加给沈默的。
从第一个周三开始,就是如此。
雷打不动。
但今天不同。
今天,她要把它放在隔壁的空座上。
那个坐了三年,如今却只留给回忆的位置。
崔婉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大厅。
她的脚步很轻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没。
空座对面,是那扇常年紧闭的门。
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,没人擦。
崔婉走到桌前,停下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五点四十五分。
沈默通常五点五十到。
如果迟到,意味着有事。
如果准时,意味着无事。
无论哪种,这碗面都必须在这里。
她拿起勺子,手腕悬停。
红油顺着勺沿缓缓滴落。
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在瓷碗粗糙的纹理间,那团红色迅速晕开,像是一朵在荒原上骤然绽放的花。
它孤零零地浮在清汤面上,没有面条的遮挡,没有筷子的搅拌。
就像过去三个月里,那些未被回应的试探。
也像此刻,崔婉心里那份悬而未决的忐忑。
她把碗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位置精准,不多一分,不少一厘。
正好对着那个空缺的视角。
做完这一切,崔婉退后半步,靠在柜台边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。
布料粗糙,磨得掌心微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,等一个彻底的失望。
六点整。
门被推开,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,吹散了店内的一角暖意。
沈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帽子戴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身形比平时更佝偻了一些。
肩膀垮着,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目光扫过大厅,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张脸上。
直到他看到那张桌子。
看到那碗面。
以及,那勺静静躺在汤面上的辣油。
沈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周围的喧闹声——食客们的交谈、碗筷的碰撞、电视里的新闻播报——在这一刻仿佛都退潮般远去。
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和那勺辣油在热汤中微微颤动的涟漪。
他慢慢地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