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面馆裹得更紧了些。
季晚站在柜台后,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那张靠窗的桌子上。
那里依旧空着。
但空气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,压在心头。
那副白瓷碗筷静静地摆在那里,对面那把椅子微微向后倾斜,仿佛刚才有人起身离开,却又舍不得走远。
这是陈伯留下的“座位”。
也是他无声的邀约。
季晚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醇厚和潮湿的雨气。
她拿起抹布,走向那张桌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时,她停顿了一秒。
桌面上除了那副碗筷,还躺着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封口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,干涸成褐色的斑点。
那是血迹。
或者,是某种类似血迹的陈旧污渍。
信封上没有邮票,也没有收件人地址。
只有正面用钢笔写着的几个字,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晕染。
季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小雅正蹲在角落整理旧菜单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。
如果让小雅看到那个信封……
季晚迅速伸出手,想要将信封收进柜台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信封的瞬间,一阵穿堂风从门缝挤了进来。
风不大,却足以吹动轻薄的纸张。
信封的一角翘起,滑落了半寸,掉在了桌沿边。
“啪嗒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但在季晚耳中,却如同惊雷。
信封翻转过来,背面朝上。
那一瞬间,季晚看清了信封背面的折痕。
那些折痕纵横交错,像是某种复杂的地图,又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。
而在折痕的中心,有一枚极淡的邮戳印记。
日期是三年前的深秋。
地点是城南的老火车站。
季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三年前的深秋。
那是陈伯儿子去世的日子吗?
还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日子?
她不敢猜,也不敢碰。
但她知道,这个信封里装着的,不仅仅是文字,更是陈伯无法释怀的过去。
“老板娘?”
小雅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几分疑惑。
季晚猛地回神,迅速将信封按在桌面上,用身体挡住了小雅的视线。
“没什么,”季晚的声音有些紧绷,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,“风吹到了。”
小雅抬起头,眨了眨眼:“什么风吹到了?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掉了。”
“没有,可能是我的错觉。”季晚低下头,假装擦拭桌面,心跳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不能让小雅发现。
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。
这个信封,是陈伯的秘密。
也是他脆弱的边界。
一旦揭开,可能会伤到对方,也可能伤到自己。
季晚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她一直以为,只要保持距离,只要安静地陪伴,就能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。
但现在,她发现这种安全感是如此脆弱。
就像这封信封上的字迹,稍微一点潮湿,就会模糊不清。
就像她和陈伯之间的关系,稍微一点靠近,就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应。
她需要答案。
不是通过猜测,而是通过面对。
季晚闭上眼睛,感受着掌心下信封的质感。
粗糙的牛皮纸,冰冷的墨迹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、陈旧的血腥味。
她在想,如果陈伯愿意打开它,他会看到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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