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兽,停在“停云”面馆对面的阴影里。
车窗半降,那双冷漠的眼睛透过雨幕,注视着关禾扶着裴寂走进巷口。
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。
一条发送成功的短信记录被删除。
屏幕暗下去,倒映出那张阴沉的脸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***
肿瘤专科医院的走廊很长,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,像是在喘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,冷得刺骨。
关禾扶着裴寂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他的身体很轻,像是随时会散架的风筝。
那件深色的风衣湿透了,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而僵硬的轮廓。
关禾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松手。
怕一松手,这个人就会像三年前那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
“前面左转。”
裴寂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并没有看路,目光落在前方昏暗的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,画中的山峦模糊不清,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记忆。
关禾点点头,调整了一下脚步,配合着他的节奏。
她知道他在忍耐。
从面馆出来到现在,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除了那句“咸了”,和之前那声压抑的咳嗽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就像过去三年一样,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,独自消化。
关禾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
她想起昨晚在面馆里,那滩血迹在洁白的桌布上迅速晕开。
鲜红,刺眼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裴寂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擦拭,也不是叫救护车。
而是用颤抖的手,捂住了她的眼睛。
那一刻,她的手掌贴在他的掌心,感受到了那种剧烈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愧疚。
是他觉得自己肮脏、破碎,不配让她看到真相的卑微。
他想挡住她的视线,是想挡住那个即将崩塌的世界。
可她却透过他的指缝,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绝望。
现在,这个绝望正在一步步逼近。
***
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关禾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。
医生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夹。
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关女士?”
医生开口问道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说明书。
关禾点了点头,拉着裴寂走到椅子旁坐下。
裴寂没有坐。
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们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“我们需要谈谈裴先生的病情。”
医生将病历夹放在桌上,推了过来。
关禾走过去,拿起那份病历。
纸张很厚,沉甸甸的,像是压着千钧重的秘密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诊断结果那一栏,写着几个冰冷的字:晚期胰腺癌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建议立即住院,评估手术风险。
关禾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抬起头,看向医生。
“能详细说说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。
医生摇了摇头。
“具体情况,需要家属签字后才能讨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裴寂的背影上。
“而且,裴先生似乎并不希望我们透露太多细节。”
关禾愣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看向裴寂。
裴寂依然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仿佛外面的风雨与他无关。
“裴寂。”
关禾喊了他的名字。
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关禾走上前,站在他身后。
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。
像是绷紧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她轻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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