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针,扎在医院的玻璃幕墙上。
裴寂站在天台边缘,风衣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遗嘱草稿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,那个被涂黑的地址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模糊不清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关禾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打湿了肩头的衣料,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没有撑伞。
因为那把伞,早在三年前裴寂离开的那天,就留在了那间公寓的门把手上。
“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”
关禾的声音很轻,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为什么没有受益人?”
她盯着裴寂的后背。
那个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。
“只写了一个地址。还是一个你亲手涂黑的地址。”
裴寂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着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失去的恐惧。
“关禾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命令。
关禾停住了脚步。
她看着他瘦削的肩膀。
那件深色风衣略显陈旧,袖口处甚至起了毛边。
那是她曾经亲手熨烫过的衣服。
那时候,裴寂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建筑师。
他会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笑着问她:“今晚想吃什么?我做饭给你吃。”
现在,他穿着一件旧风衣,站在暴雨将至的天台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你要我把这张纸扔掉吗?”
裴寂问。
他没有转身,只是微微侧过头。
眼神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上。
那里灯火阑珊,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遗嘱。”
他说。
“这是判决书。”
关禾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想起在医院走廊里,那份遗嘱带来的寒意。
想起裴寂拒绝签字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。
“三年前,确诊那天。”
裴寂低声说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医生说我活不过半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风更大了。
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双深邃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。”
“所以,我写了这张纸。”
“我想找一个理由,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。”
关禾愣住了。
雨水打在脸上,生疼。
她看着裴寂手中的那张纸。
那个被涂黑的地址。
那是他们曾经共同居住过的公寓。
也是裴寂烧毁所有信件的地方。
“你烧了那些信?”
关禾问。
声音颤抖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年前,她回家时,发现玄关柜子里空空如也。
那些裴寂写给她的日记,那些未寄出的明信片,那些记录着两人点滴的信函,全部不见了。
她以为是他变心了。
以为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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