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因为裴寂的离去而变小,反而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淹没。
关禾站在柜台后,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擦桌布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,混合着潮湿的雨味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,裹住了这间小小的面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停下来。
不能就这样让他走。
哪怕只是最后看一眼,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要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一会儿。
关禾绕过柜台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她走到那张桌子前。
对面的椅子还保持着刚才被拉开的状态,椅背微微倾斜,仿佛主人刚刚起身离开,但下一秒就会回来。
这就是那把“对面的空椅子”。
这三个月来,它一直是他们之间最尴尬的见证者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角落里蒙尘的背景;第二章,裴寂第一次坐下,它被拉开;第三章,它被占据,成了两人无声对峙的战场;第四章,上面放了一杯热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脸;第五章,茶杯移开,露出了底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;第六章,它彻底成为了共享的空间象征,承载了两人的沉默与试探。
而现在,它空荡荡的,只剩下桌面上那一碗凉透的面,和那张写着「我不值得被原谅,但我真的很想你」的纸条。
关禾伸出手,想要收起那些狼藉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桌面的瞬间,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修长、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。
是裴寂。
他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真正离开。
他只是走到了门口,隔着玻璃门,看着她在黑暗中的背影。
此刻,他重新推开了门,带着一身更浓重的寒气,站在了桌边。
他没有坐下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关禾的手上,然后缓缓移向桌面。
关禾僵在原地,心脏剧烈地跳动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想收回手,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想用日常的琐碎来掩盖刚才那场几乎决堤的情感风暴。
“我……我来收拾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拿起抹布,想要擦去桌上的水渍,想要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,想要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动作,证明生活还在继续,证明一切都可以翻篇。
然而,裴寂的动作比她更快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。
不是钱包。
也不是那把被她捏皱的备用钥匙。
两张皱巴巴的纸片,和一个透明的塑料药瓶,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。
啪的一声。
清脆,刺耳,像是某种宣判。
关禾的手停在半空中,再也无法落下。
那张皱巴巴的纸片,是一张医院缴费单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地点:本市最好的肿瘤专科医院。
项目:化疗药物预缴款。
金额:一个让关禾呼吸停滞的数字。
而在缴费单旁边,那个空的药瓶,瓶身贴着标签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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