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，砸在“停云”面馆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关禾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看着裴寂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，那件深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凌厉的弧度，像是一面即将落下的旗。
“有些话说了也没用。”
裴寂的声音混在风雨声里，显得有些模糊，却又字字清晰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，脚步迈得很快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赶。
关禾的心猛地揪紧，那种熟悉的、无力感再次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下意识想要喊住他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三年的沉默，难道又要重演吗？
就在裴寂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，一阵狂风卷着雨水扑打在门上。
裴寂身形一晃，重心失衡。
为了稳住身体，他不得不松开手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，他右侧的风衣口袋剧烈晃动起来。
一串钥匙从口袋里滑落，“叮当”一声，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台阶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暴雨如注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。
关禾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。
她的鞋底踩进水洼，溅起泥点，但她顾不得这些。
她冲到门口，看见裴寂正弯腰去捡那串钥匙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，但关禾看见他在发抖。
不是寒冷，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关禾蹲下身，先一步捡起了那串钥匙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，冰凉刺骨，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在那串杂乱的钥匙中间，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。
铜牌已经氧化，失去了原本的光泽，变得暗沉发黑。
但上面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“停云”两个字。
是这家面馆的门牌挂饰。
也是三年前，裴寂离开时，关禾随手挂在他那里的备用钥匙扣。
关禾抬起头，看向裴寂。
裴寂也抬起了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交汇。
裴寂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疏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狼狈。
他想伸手去拿回钥匙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关禾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三年，你一直带着它？”
裴寂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挂着“停云”牌子的钥匙，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关禾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个让她困惑了整整三晚上的问题——为什么裴寂眼底闪过的是解脱的笑意，而不是愤怒？
此刻有了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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