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雨,下得比周二更急。
下午五点刚过,天色就暗得像泼了墨。
江南的秋雨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渗进骨头里。
邹静站在“暖汤”面馆的玻璃门后,看着外面的雨巷。
雨水顺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下,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。
风卷着落叶,拍打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骨有些旧了,但骨架依然坚硬。
这是常远上周落下的一把伞。
当时他走得匆忙,连头也没回。
邹静把它收进了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。
就像那晚被藏进口袋的那双一次性筷子一样。
沉默,却真实存在。
门铃响了。
熟悉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由远及近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疑。
常远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灰色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轮廓。
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住了眼睛。
但他没有抖落身上的水珠。
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雕塑。
邹静的心微微揪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打招呼。
而是转身走向后厨,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姜茶。
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这份湿冷的寂静。
她把毛巾和姜茶放在常远惯坐的那个角落。
那是靠窗的位置,能看到外面模糊的雨景。
也是他能感到安全的距离。
“擦擦吧。”
邹静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常远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指节处的老茧摩擦着粗糙的毛巾。
动作僵硬,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种简单的清洁。
他没有看邹静,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雨幕上。
“谢谢。”
两个字,简短,低沉,几乎听不出情绪。
邹静退回到收银台后面。
她没有坐下,而是站着,手里拿着那块擦杯布。
一下,两下。
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在等。
等常远开口,或者,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。
暴雨突然加剧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,只有雨声喧嚣,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声音。
常远喝完姜茶,放下杯子。
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站起身,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他说。
邹静的手顿住了。
擦杯布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。
“外面雨很大。”
她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
常远回答。
他的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决绝。
仿佛淋雨是一种惩罚,也是一种解脱。
邹静看着他那件湿透的风衣。
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。
她知道他在逃避什么。
他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但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“这把伞给你。”
邹静指了指他手中的伞。
“我有一把备用的。”
常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伞。
又看了看邹静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冷漠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伞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邹静的心里。
但她没有生气。
因为她理解这种拒绝。
对于常远来说,接受帮助意味着暴露脆弱。
而脆弱,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拥有的东西。
邹静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了另一把伞。
一把透明的塑料伞,轻便,廉价,但足够挡雨。
“这个。”
她把伞递过去。
“不贵重,随便用用。”
常远没有接。
他的手紧紧抓着那把黑色长柄伞的伞柄。
指节泛白。
“真的不用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背影萧索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邹静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风铃声还在轻轻摇曳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她握紧了手中那把透明的塑料伞。
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有些刺耳。
她叹了口气,将伞放回了柜台下。
然后,她走向常远刚才坐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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