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紧了。
江南的深秋,雨水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凉意,顺着“暖汤”面馆的玻璃窗蜿蜒而下。
邹静站在收银台后,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收据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被她拇指摩挲得发软。
这是常远今天的消费记录。
一碗牛肉面,加了一份烫青菜。
没有小菜,没有饮料。
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,只摄入维持生命最低限度的热量,拒绝任何多余的、可能带来情感负担的东西。
邹静低头看了一眼柜台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瓷小鸟挂件,是上周一个迷路的小女孩留下的。
她把它夹在了记账本的扉页里。
不是为了纪念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。
记住这种被需要的感觉,哪怕只是微弱的余温。
但此刻,这余温正在迅速冷却。
因为常远还在店里。
他没有走。
刚才付钱时那种近乎仓促的逃离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顽固的静止。
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桌旁,背挺得很直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邹静透过玻璃窗看去,看见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指节泛白,那是用力攥紧的痕迹。
他在克制。
克制想要离开的冲动,也克制想要回应她的冲动。
邹静拿起围裙擦了擦手,转身走向后厨。
她要端出一份小菜。
不是菜单上的,是她自己腌制的酸萝卜。
清脆,爽口,能解油腻,也能打破沉默。
她想看看,如果这份好意被送到面前,他会是什么反应。
是想测试他是否真的需要陪伴,还是想确认自己是否还值得被温柔对待?
邹静自己也说不清。
也许两者都有。
后厨里的骨汤还在咕嘟作响,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她舀起一勺酸萝卜,装进精致的小碟子里。
瓷碟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是用金漆修补过的,像一道金色的伤疤。
这道裂痕是前任老板留下的,邹静一直留着。
她说,破碎的东西,修好了反而更美。
可常远呢?
他的心里,是不是也布满了这样的裂痕,只是他用冷漠的金漆,把它们封死在了表面?
邹静端着盘子,走出后厨。
走廊很短,只有三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,没有实感。
她走到常远的桌前,轻轻放下盘子。
“尝尝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常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,眼神空洞而深邃。
直到酸萝卜那股特有的酸辣气味钻进鼻腔,他才微微动了一下。
手指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碟边缘。
停顿了两秒。
然后,他抬起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邹静的脸,而是看着那盘酸萝卜。
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。
不是嫌弃,而是一种警惕。
像是在面对一个突然靠近的危险源。
“我不吃小菜的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接仪式。
说完,他重新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
勺子碰触碗底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声都在敲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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