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午后,雨后的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霉味和骨汤冷却后的腥气。
叶知秋站在柜台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折好的纸条。
那个被擦去的符号像是一根刺,扎在她原本平静的生活里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角落那张堆杂物的桌子上。
那里依旧端正地摆着一副白瓷碗筷。
碗底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水渍,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。
关守仁从后厨走出来时,手里拿着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抹布。
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眼神浑浊,却刻意避开了那副碗筷的方向。
“今天的面汤熬得有些过了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叶知秋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,他在试探。
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,试图将刚才储物间里的对峙掩盖过去。
仿佛只要谈论食物,那些关于债务、逃亡和良心的纠葛就不存在。
“关叔。”
叶知秋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那封信,您打算怎么处理?”
关守仁擦拭桌面的手顿住了。
抹布在木纹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像是某种焦躁的心跳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“处理什么?只是一封旧信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。
叶知秋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副白瓷碗。
碗很轻,轻得像是一个谎言。
她将碗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林远留下的规矩是,吃完这碗面,就彻底告别过去。”
她看着关守仁的背影,继续说道。
“但这副碗筷,您摆在这里整整三个月。
如果他是真的想走,为什么您还在等他?
或者说,您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结局?”
关守仁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每一道都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叶知秋看不懂的情绪。
那是愧疚,也是恐惧。
“你不懂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然后,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。
那只青花瓷杯是他用了多年的老物件,杯沿有一处细微的磕痕。
他猛地将其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碎片四溅。
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叶知秋的裙摆,也溅湿了角落的那副碗筷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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