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比预想中要大。
原本只是细密的秋雨,不知何时变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。雨点砸在“回味”面馆那块有些年头的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求救。
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叶知秋站在柜台后,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。刚才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消失在后门的方向,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连个涟漪都没留下。
关守仁依旧站在那儿。
他手里的那块灰色抹布已经湿透了,但他似乎毫无察觉,只是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眼神浑浊,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墙,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“老板。”
叶知秋的声音很轻,试图穿透雨声和沉默。
关守仁没有回头。
叶知秋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她知道,此刻不能急。就像熬汤,火候到了,味道自然出来;火候不到,硬加调料,只会坏了整锅汤的底味。
她走到柜台前,拿起一个干净的瓷杯,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,轻轻推到关守仁面前。
“天凉了,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关守仁的目光终于从虚空移到了茶杯上。
他看了一眼那升腾的热气,又看了一眼叶知秋,嘴角扯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苦笑。
“不用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拒绝交流的僵硬。
“林远的事,过去了。”
叶知秋没有收回杯子。
她看着关守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抹布而微微泛白。她知道,这双手曾经揉过面团,煮过骨头,也递过钱,或者……接过钱。
“关叔,”叶知秋换了个称呼,语气更加柔和,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,“我不问你去哪了,也不问为什么走。我只是想知道,他最近……过得怎么样?”
这句话问得很小心。
像是在试探一块薄冰的厚度,怕踩碎了,又怕不踩碎就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。
关守仁的手指颤动了一下。
那块灰色的抹布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下头,继续擦拭着柜台表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动作缓慢而重复,仿佛在通过这种机械的运动来压抑内心的波澜。
雨声更大了。
屋内的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拉扯一根紧绷的弦。
过了许久,久到叶知秋以为他不会开口时,关守仁才低声说道:
“人嘛,总是要吃饭的。”
这个回答很模糊,像是一团棉花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。
叶知秋皱了皱眉。
“他是去躲债了吗?”
她没有用断言的语气,而是用询问的方式,轻轻拨开那层迷雾。
关守仁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愧疚,有无奈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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