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季晚舟站在“暖食”面馆的后巷,手里攥着那副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第四双竹筷。它不再安静地躺在桌角,也不再被谁紧紧攥在掌心,此刻,它正贴着季晚舟围裙口袋粗糙的棉布纹理,带着陈默指尖残留的微温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医院的消毒水味。
这是她今晚必须做出的决定。
明天就是周四。按照惯例,那个男人会消失整整一天,然后在周五带着更深的沉默归来。但今天不同。他留下了筷子,却没带走那碗牛肉面的余温。这是一种试探,还是一次无声的告别?
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。
老张来了。
这位隔壁修鞋匠总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,像一颗不知疲倦的石子,投入季晚舟试图维持平静的湖面。他手里提着一只崭新的皮鞋,鞋底锃亮,与这阴暗潮湿的弄堂格格不入。
“晚舟啊,”老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眼神飘忽地往面馆里瞟,“那个……姓陈的小子,鞋修好了。”
季晚舟没有接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,目光落在他那只并不怎么干净的手上。
老张讪讪地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,又塞回去。“不用找了。他说,谢谢你让他进来避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了季晚舟心里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,陈默在店里留下的那双筷子。那是求救,也是试探。而他现在,竟然让老张这个外人介入他的生活?
“他在哪?”季晚舟问,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一笑:“就在屋里呢。我刚才过去送鞋,门没锁。这小子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脸色白得吓人,坐在角落里发呆,也不说话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近,“而且啊,我在医院碰到过他的人。听说他最近复查,医生说他……精神状态不太稳定。是不是抑郁了?我看他那样子,像是随时要碎掉似的。”
季晚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精神状态不稳定。
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她想起了前夫消失的那个雨夜,也想起了自己为了维持“完美老板娘”形象而筑起的高墙。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破碎,更害怕别人知道别人的破碎。
“老张,”季晚舟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有些话,烂在肚子里比较好。”
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我就是随口一说,关心嘛。毕竟这附近就你们两个独居的人……”
“送鞋吧。”季晚舟接过那只皮鞋,指尖触到老张粗糙的掌心,迅速收回,“放在门口就行。”
老张还想说什么,但在季晚舟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注视下,最终只能嘟囔了一句“好心当成驴肝肺”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季晚舟低头看着手中的皮鞋。鞋底很新,针脚细密,是老张花了整整三天才修好的。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需要一双新鞋,就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副筷子。
但她知道,陈默正在经历一场风暴。
而她,不能只做旁观者。
季晚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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