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坐在床沿,手里攥着一把剥线钳。
那盏台灯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灯罩泛黄,底座有些松动。
季晚舟说,修好它,就是修好生活的一个角落。
此刻,昏黄的灯光还没亮起来,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,像是什么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暴雨将至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,黏在皮肤上,挥之不去。
陈默盯着手中那两根裸露的铜线。
他的手指很凉,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指甲修剪得很短,边缘有些粗糙,那是长期自我封闭留下的痕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稳下来。
只要接上这两根线,灯就会亮。
就像那张纸条一样,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就能证明他还活着,还能做点什么。
不是等待死亡,而是进行修复。
“左边的红线,接电源输入。”
季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她没有靠近,只是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。
那种注视并不带有压迫感,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温柔地将他包裹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自己再次搞砸,害怕那双眼睛里的期待落空,变成失望,最后化为怜悯。
他不想被怜悯。
怜悯是弱者之间的施舍,而他需要的是平等。
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,一个会修台灯的普通人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声回答,声音沙哑。
为了掩饰紧张,他刻意加重了语气,像是在对自己确认,也像是在对她宣告。
手中的剥线钳夹住电线绝缘皮。
金属齿咬合,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这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默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小段铜丝。
铜丝呈现出鲜亮的橙红色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将铜丝拧紧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不能出错。
绝对不能出错。
一旦短路,火花飞溅,不仅会烧毁这盏廉价的台灯,更会点燃他内心深处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恐惧之源。
他想起上周三的那个夜晚。
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弄堂的屋檐倾泻而下,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冰冷的水花。
他坐在“暖食”面馆里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。
但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只是看着对面那副备用的竹筷。
那是老板娘特意为他留的。
在那之前,他从未点过牛肉面,也从未用过那副筷子。
但那天,鬼使神差地,他留下了它们。
他没有带走,也没有吃完面后清理掉。
他就那样坐着,直到打烊,直到雨停,直到那副筷子孤零零地留在桌面上,成为他无声的求救信号。
那时候,他刚收到医院的复查通知。
医生看着片子,眉头紧锁,说了些关于“不可逆损伤”和“预期寿命”的词句。
那些词像钉子一样,一颗颗钉进他的脑子里。
生命可能不如预期长久。
既然终点已定,过程还有什么意义?
他想通过留下筷子这种方式,向某个未知的人发出告别。
或者,是求救。
但他不知道谁会懂。
直到季晚舟看到了那副筷子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将它们收进了围裙口袋。
那一刻,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不是因为被窥探,而是因为被理解。
他习惯了躲在阴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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