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的雨比周三更冷。
季晚舟站在“暖食”面馆的门口,手里捏着那副竹筷。
筷子很轻,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她低头看着指尖沾染的一抹水渍,那是陈默留下的眼泪。
也是他今晚没有带走这双筷子的原因。
店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。
按照惯例,这个时间该打烊了。
但季晚舟没有去拉卷帘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男人再次出现。
或者,等一个答案。
风从弄堂深处吹进来,带着暴雨将至的腥气。
季晚舟脱下围裙,仔细叠好,放进柜台抽屉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竹筷,轻轻放在桌角。
那是角落里的第四双筷子。
第一章它静静躺在塑料袋里;第二章它被拿出来放在桌角;第三章它被推到了桌子正中央;第四章它被男人握在手里摩挲;第五章它沾上了男人的眼泪;第六章它被季晚舟收进自己的围裙口袋。
此刻,它孤零零地立在桌上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叮当声,而是沉闷的撞击。
有人推开了半掩的门。
陈默走了进来。
他的头发湿透了,顺着脸颊滴落雨水。
灰色的夹克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肩膀轮廓。
他没有看季晚舟,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副筷子。
手指在颤抖。
那种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震颤,顺着修长的指尖传导到全身。
季晚舟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,拧开煤气灶。
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。
她拿起一碗新的牛肉面,热气腾腾地端出来。
碗沿磕碰桌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。
陈默坐下。
动作僵硬,像是很久没有坐过这张椅子。
他把伞靠在墙角,伞尖积水,在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。
季晚舟站在他对面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“今天没带伞?”她轻声问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面前的牛肉面。
油脂在汤面上漂浮,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但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关节泛白。
左手则死死按着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季晚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。
这不是平时的沉默。
平时的陈默,只是回避眼神,用沉默挡住善意。
而现在的陈默,是在崩溃的边缘挣扎。
他试图维持一种安全的距离,既渴望有人记得他的存在,又恐惧被过度关注后失去自由。
但现在,那道防线碎了。
季晚舟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他对面。
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药味。
“明天就是周四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你昨天说,要做出决定。”
季晚舟看着他,眼神温柔却坚定。
“是继续做一个合格的旁观者,还是介入这段陌生的关系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陈默紧闭的心门。
但门锁已经锈死。
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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