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零五分。
面馆里的空气有些粘稠，像是一锅熬过头的汤底，黏糊糊地挂在人的皮肤上。
薛姐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瓶老陈醋。
瓶身已经空了大半，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，只剩下几个红色的残影。
就在刚才，阿豪哭着跑出去的时候，这瓶醋被林深推到了桌面中央。
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物件。
也是他第一次，试图介入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空间。
现在，醋瓶静静地立在角落的工作台上。
旁边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，外壳泛黄，旋钮松动，像是从上个世纪遗留下的标本。
林深坐在高脚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种笔直不是放松，而是紧绷。
就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，随时都会断裂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处有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。
此刻，这些手指正捏着一把细小的螺丝刀，颤抖着伸向收音机的背面。
“修不好就不修了。”
薛姐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但她知道，林深听不见安慰。
他需要的是掌控感。
上周的代码崩溃，前女友的决绝离开，还有今天阿豪粗暴的打断。
这一切都让他觉得，自己失控了。
他必须通过修复这台机器，来证明自己对环境的掌控力。
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有序的、理性的、不会出错的程序员。
林深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机械地拧松了一颗螺丝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叮。
又一颗。
叮。
薛姐看着他的动作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想起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午后。
她多管闲事，劝解了一对争吵的情侣。
结果导致他们分手。
挚友至今未原谅她。
那份愧疚，像这瓶醋一样，酸涩难咽，却始终留在心底。
她以为自己在治愈别人。
其实，是在逃避自己的罪责。
但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她不能再用温柔去掩盖问题。
她必须直面粗糙的现实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哪怕会让林深受伤，哪怕会打破温情。
这才是真正的靠近。
林深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根细如发丝的排线，从他指尖滑落。
然后，掉进了收音机内部深邃的缝隙里。
再也找不到了。
“……”
林深张了张嘴，却没有发出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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