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零五分。
老陈醋的瓶底在桌面上摩擦，发出极轻的“滋”声。
薛姐盯着那道痕迹。
那是林深上周推过的中线。
今天，他又推过来了。
不是推过。
是拉回。
从柜台边缘，一点点挪回桌面中央。
动作很慢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薛姐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瓶醋。
标签还是那张新贴的，写着“周三特供”。
但里面的醋，少了一格。
昨天满的时候，液面贴着瓶颈下方的第二道划痕。
现在，低了一指宽。
这说明有人喝过。
或者，只是晃动了它。
薛姐想起六年前那个午后。
也是两点零五分。
她多嘴劝了一句“别忍了”，导致挚友分手。
那份愧疚，就像这瓶醋里的酸味。
一直在那儿，挥之不去。
她以为自己在治愈别人。
其实，是在逃避自己的罪责。
但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她不能再用温柔去掩盖问题。
必须直面粗糙的现实。
林深坐在那里。
灰色卫衣洗得发白。
黑眼圈重得像淤青。
手指修长，关节处有薄茧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每一次亮起，都是一串未接来电。
同一个号码。
打了整整九周。
每周三下午两点零五分。
准时响起。
像某种诅咒。
薛姐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。
她在林深对面坐下。
没有问“你最近过得好吗”。
这句话太轻飘。
像浮油，盖不住底下的烂菜叶。
她伸手，拿起那瓶老陈醋。
瓶身冰凉。
指纹在玻璃上留下一层雾气。
“修不好就不修了。”
薛姐说。
声音带着市井的烟火气，温和，但带有试探性。
林深抬头。
眼神空洞。
像看虚空。
“如果人也是一台机器，坏了还能换零件吗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几乎不用形容词。
薛姐心里一紧。
她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什么。
代码崩溃。
情感绝望。
职业倦怠。
还有那个不断响起的电话。
前女友？
债主？
还是某个无法割舍的过去？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林深想换零件。
但他不敢动手术。
他害怕麻醉失效。
害怕醒来后，发现身体已经腐烂。
薛姐放下醋瓶。
“机器是人造的。”
她说。
“人是自己长的。”
“长出来的东西，坏了就坏了。”
“补不了。”
“只能切除。”
林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未接来电：10。
时间：14:05。
正是此刻。
薛姐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之前的九周，他从未有过任何肢体交流。
总是沉默地吃面，沉默地离开。
用秩序防御混乱。
用沉默掩饰脆弱。
但今天，他打破了沉默。
因为今天是第十周。
连续第十周。
他在上一周的代码崩溃和情感绝望中，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封闭下去。
需要一点人为的温度。
哪怕这温度是刺骨的酸。
“接电话。”
薛姐说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深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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