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，天色暗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抹布。
薛姐正低头擦着柜台上的水渍，听见风铃响了一声，很轻。
她没抬头，手里动作没停：“老样子？”
角落里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，那是林深坐下的动静。
他今天来得比上周早了半小时。
薛姐这才抬起眼。
窗外的雨下得毫无预兆，像有人打翻了天河的水桶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，瞬间模糊了外面的街景。
林深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兜帽戴在头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怀里抱着那个陶瓶。
那瓶老陈醋。
它不再是空荡荡的摆设，瓶身贴着那张手写的标签，边缘有些卷翘，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。
薛姐的目光在那瓶醋上停留了一秒。
第一章它被推过中线；第二章它被拿起又放下；第三章空了一半；第四章重新装满；第五章贴上标签；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被带走了，留下了一张纸条。
而此刻，这张纸条就在林深的口袋里，或者，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话里。
“嗯。”
林深的声音很低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清。
薛姐转身去煮面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热气腾腾升起，带着麦香和葱花的味道。
这是她最熟悉的节奏，也是她给自己筑起的防线。
只要锅开着，人就得动起来，就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。
比如阿豪刚才偷偷塞给她的话：“姐，林哥是不是看上你了？这都连续来了六周了，连个屁都不放，怪吓人的。”
薛姐当时没理他。
她只是觉得，有些人就像这锅里的面，火大了容易糊，火小了不入味，得慢慢熬。
面好了。
薛姐端着一碗清汤素面走出来，放在林深面前。
没有加肉，没有加蛋，只有几片青菜和一根油条。
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林深没有动筷子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那双修长的手，关节处有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薛姐看得很清楚。
她拉过对面的椅子，坐下。
不是靠近，只是平视。
“外面雨挺大的。”薛姐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天气，而不是试探人心。
林深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醋瓶上。
那瓶子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薛姐看着他的侧脸。
黑眼圈很重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看向虚空。
他在看那瓶醋。
或者说，他在看那瓶醋所代表的某种承诺。
“那张纸条……”薛姐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林深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终于聚焦在薛姐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惊慌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薛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。
就是昨天他写的那张。
纸很皱，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薛姐展开纸巾，递到他面前。
“我看了。”她说。
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接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。
他不敢碰。
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善意，怕自己的狼狈会弄脏这张纸。
薛姐没有催促。
她只是把纸巾轻轻放在桌上，指尖点了点那几个字。
“下周三。”
她念出了那个日期。
声音温和，带着一丝市井的烟火气，却不失坚定。
“是下周三吗？”
这是一个反问句。
她在掩饰关心，用疑问来包裹答案。
如果他说不是，她可以当作没看见，退回安全的距离。
如果说是，那就意味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