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半，阳光斜斜地切进“暖冬”面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股辛辣与酸涩混合的味道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黏在薛姐的心口上。
她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一只深褐色的陶罐。
罐身上贴着张手写的标签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拙朴的劲儿。
这是她酿的新醋。
用了三个月时间，挑了最好的秋梨和老陈醋底，慢慢养出来的。
以前她总爱用那瓶玻璃装的工业陈醋，透明、刺鼻，像极了她过去那种尖锐又笨拙的好意。
如今，她想换一种味道。
温和一点，醇厚一点，能让人静下心来慢慢品的味道。
阿豪正蹲在角落擦桌子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“薛姐，今天怎么这么静？”他抬头，眼神扫过角落那个空位，“林少……哦不，林先生还没来吗？”
薛姐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，让她有些许安定。
她想起昨天林深决绝离去的背影，还有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如果不去做点什么，也许他就真的消失在老城区的风里了。
三点整。
风铃响了一声。
很轻，像是被风吹动的叹息。
林深走了进来。
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些，眼下的皮肤泛着青紫。
他低着头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仿佛刚从那场自我惩罚式的吃辣中抽身出来，灵魂还留在半路上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角落。
而是停在了柜台前。
距离薛姐不到一米。
这个距离，太近了。
近到薛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，混杂着一丝尚未散尽的辣椒油气息。
那是痛苦的味道。
薛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脚跟抵住了身后的货架。
“坐里面吧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深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只新出现的陶罐上。
眉头微微蹙起，像是嗅到了什么让他不适的东西。
他对气味敏感，这是这九周来薛姐观察到的细节。
蒜末不行，葱花香菜也不行，甚至连隔壁花店飘来的浓郁玫瑰香都能让他瞬间逃离。
但这瓶新醋，是他第一次驻足。
薛姐深吸一口气，拿起那块干净的抹布，擦了擦柜台台面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今天有新品。”她说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，像是在推销一道普通的凉菜，“我自己酿的梨醋。不酸，有点甜。”
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抬起眼皮，看了薛姐一眼。
那眼神依旧空洞，却又似乎多了一丝探究。
他在审视她。
审视这个突然变得热情的老板娘，是否又是一次越界的关心，是否又是一场以“为你好”为名的侵犯。
薛姐感到一阵窒息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