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清晨，雨下得有些缠绵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，混合着面馆后巷垃圾桶里发酵的酸腐气息。
邹晚晴推开储藏室的门时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这间屋子被锁了三年。
自从陈伯不再来吃面，陆远山就再没来过这里，甚至连门锁都换了新的铜芯。
但邹晚晴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。
比如墙角那排落满灰尘的玻璃罐，里面装着陈伯以前攒下的各种瓶盖、旧票根，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。
她轻轻吹去玻璃罐上的灰尘，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。
“小雅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这是她在陈伯的账本夹层里找到的唯一线索。
一个名字，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邹晚晴拿出手机，试图搜索“陆小雅”加上这个城市的名字。
屏幕亮起又熄灭，没有任何结果。
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其他秘密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。
她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向那个最不起眼的木柜。
柜子深处，藏着一只铁皮盒子。
那是陈伯以前用来装零钱的地方，如今里面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铁锈味。
但在盒子的底部，邹晚晴摸到了一张硬纸片。
是一张剪报。
日期是五年前，标题模糊不清，只能辨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离家出走……多年未归……”
邹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陈伯每次来吃面时，眼神总会飘向窗外那条通往火车站的路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老人在等谁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或者，在等一个终于肯回头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邹晚晴迅速将那张剪报塞进袖口，转身看向门口。
陆远山站在门口，身上那件整洁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紧绷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正在擦拭眼镜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用力，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刺骨。
邹晚晴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整理一下旧物，准备打扫卫生。”
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陆远山没有说话。
他走进房间，目光扫过那些凌乱的物品，最后停留在邹晚晴那只鼓起的袖子上。
他的眼神警惕而疏离，像是一只护食的狼。
“这里不需要打扫。”
他说，“这里只有垃圾。”
邹晚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陆远山不会允许任何关于陈伯过去的痕迹留在这里。
对他来说，过去就是负担，就是耻辱，就是必须被清理掉的垃圾。
“我只是想帮陈伯伯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陆远山突然提高了音量。
他摘下眼镜，紧紧攥在手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不要提他。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他已经走了，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邹晚晴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，用冷漠和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。
害怕被遗忘，更害怕被记起。
“陆先生，”邹晚晴轻声说，“陈伯伯伯今天没有来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死水。
陆远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邹晚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所以我要带走所有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那是储藏室的备用钥匙，也是这栋老房子的钥匙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里不再属于任何人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邹晚晴，眼神中带着决绝。
“包括你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