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护病房的空气里,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,压在人的胸口。
邹晚晴站在病床右侧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上面用铅笔淡淡写着的“幸福路104栋2单元301室”,此刻正对着陆远山苍白的脸。
陆远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背脊挺得笔直,那是他维持体面的习惯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,一遍遍擦拭着那副金丝边眼镜。
镜片擦得很亮,亮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,只能看见他指尖微微颤抖的关节。
“哥。”陆婉靠在床头,眼眶红肿,声音沙哑,“爸醒了吗?”
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陆远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眼镜重新戴好,目光落在父亲枯瘦如柴的手上。
那只手曾经有力,能单手抱起年幼的他,也能在愤怒时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,像一片干枯的落叶。
“医生说,生命体征平稳了。”陆远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,“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。”
邹晚晴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她的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衡。
“陆先生,”她开口,语速平缓,像是在询问一道复杂的菜式配方,“这张纸条,真的是写错了么?”
陆远山擦拭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。
“记忆衰退导致的笔误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这是医生的诊断。”
“可是,”邹晚晴将纸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距离陆远山的手指只有几厘米,“如果是笔误,为什么背面会有折痕?为什么地址指向的是老厂区,而不是这里?”
陆远山的肩膀僵硬了一瞬。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陆婉猛地转过头,看向妹妹:“晚晴姐,你别再说了……爸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需要休息吗?”
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声音,从病床上传来。
陈伯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里,没有了往日的威严,只剩下一片疲惫后的清明。
他看着陆远山,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。
“远山,”他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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