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深夜,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了“暖食”这栋老旧的二层小楼。
抽油烟机低沉地轰鸣着,像是某种疲惫的喘息。
沈清坐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,机械地擦拭着那只青花瓷碗。
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,滴在不锈钢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她在等。
从下午四点开始,那个男人就没有出现过。
按照惯例,他会在周三傍晚出现,点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,只喝汤,不吃面,然后坐两个小时,最后离开。
但今天不是周三。
今天是周二。
而且,外面雨声渐大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。
沈清放下碗碟,从抽屉深处拿出了那本崭新的账本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烫金的两个小字:暖食。
她翻开第一页,空白处干干净净。
这不是用来记录金钱的账本。
这是用来记录“存在”的账本。
过去六周,每一行都写着一个名字,或者一个代号。
比如:“穿灰风衣的男人”。
比如:“周三的白开水”。
沈清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,指尖有些微颤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,那双第二双筷子静默地躺在抽屉里的样子。
那时候,她只是好奇。
好奇为什么有人要在面馆里,活得像个幽灵。
好奇那个每周只喝白开水的男人,到底在逃避什么。
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是否真实,还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孤独并非无病呻吟?
她需要答案。
或者说,她需要一个锚点,把自己从那片虚无的海水里拉回来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那种欢快的“欢迎光临”,而是风灌进来时,铜铃发出的沉闷撞击声。
陈默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灰色的风衣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贴在他的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轮廓。
头发微乱,几缕发丝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。
他没有撑伞。
那张被撕碎的草图,大概已经烂在泥里了。
沈清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歉意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。
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你来了。”沈清轻声说。
语气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。
也没有问为什么淋成这样。
她只是站起身,绕过柜台,走向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战场,也是唯一的连接点。
桌上空空如也。
没有筷子。
因为上一章结束时,那第二双筷子已经被雨水冲走,或者说,被她亲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但现在,她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双备用的。
不,不是备用。
是新的开始。
沈清拉开对面的椅子,动作很慢,很稳。
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双新的竹筷。
木质温润,没有打磨光滑,保留着天然的纹理。
她将其中一双,轻轻摆在了陈默面前。
位置精准,距离桌沿三厘米。
这是邀请。
不是乞求。
“坐吧。”沈清说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陈默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在地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着那双筷子。
眼神空洞。
“我不饿。”他说。
声音冷硬,简短,像是一块冰砸在桌面上。
“我知道你不饿。”沈清拿起旁边的热水壶,往对面的碗里倒了一杯白开水。
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但这不代表你不能坐在这里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目光直视他的双眼。
这是第一次,她如此大胆地注视他,不再躲闪,不再用反问句掩饰不安。
“陈默,我不是在找替身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子。
“我也不是在利用你的痛苦来填补我的空虚。”
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风衣的下摆。
指节泛白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防备和厌恶。
他害怕这种对话。
害怕这种赤裸裸的情感剥离。
对他来说,沉默是保护色,是避难所。
一旦开口,伤口就会暴露在阳光下,溃烂,流血。
“我想要一个合伙人。”沈清说。
她举起手中的蓝色账本,晃了晃。
“非金钱利益的那种。”
“我想让你成为‘暖食’的常客。固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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