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清晨的雨,下得比周二那晚更绵密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了这条老旧街区。
沈清推开“暖食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店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,和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交织在一起。
她走到柜台后,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抹布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粗糙的棉布时,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里空空荡荡。
没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风衣的男人。
也没有那双素竹筷子。
自从上周二晚上,陈默接受了那碗阳春面,并在那双筷子上留下了痕迹后,这双筷子就再也没被收回去。
它们一直静静地躺在桌角,露出一小截淡黄色的木纹。
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坚守某种无声的契约。
沈清收回手,转身走向厨房。
煮水,下面,撒葱花。
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想起昨天傍晚,陈默那句简短的“谢谢你的面”。
那是他第一次开口,除了必要的询问或拒绝。
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她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心湖。
涟漪未平,新的波澜已至。
上午十点,雨势稍歇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雨水浸透鞋底的湿冷气息。
陈默来了。
他的头发比昨天更乱,几缕湿发贴在额前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眼神依旧空洞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又似乎什么都没看。
他径直走向那张桌子。
坐下。
抬头。
目光越过蒸汽腾腾的空气,落在了沈清的脸上。
这一次,不再是深海般的平静。
而是某种压抑着的、濒临破碎的焦灼。
沈清心头一跳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去厨房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那是一把旧伞,伞骨有些变形,伞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。
陈默握着伞柄的手指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撑开伞,只是紧紧地攥着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柱。
沈清看了一眼门外淅淅沥沥的雨丝。
又看了一眼陈默手中那把破旧的伞。
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这个念头来得突兀,却又顺理成章。
她绕过柜台,从货架深处拿出一把备用的透明雨伞。
伞柄是崭新的塑料材质,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伞面平整光滑,没有任何瑕疵。
沈清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面条走出厨房。
一碗放在陈默面前。
另一碗,她放在了桌面上,靠近那把黑色旧伞的位置。
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让陈默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她将手里那把透明的新伞,轻轻放在了陈默面前的桌面上。
伞尖指向陈默,伞柄朝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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