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傍晚,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南方深秋特有的潮湿霉味,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旧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沈清正拿着抹布,机械地擦拭着柜台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划痕,是多年前某位醉酒客人摔碗时留下的。
她指尖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片刻,触感粗糙,带着岁月磨出的钝感。
店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把备用的黑伞,孤零零地立在门口角落,伞尖还在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沈清停下动作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桌上空空如也。
陈默已经走了。
但他遗落在那里的手机,还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屏幕朝下,像一只沉睡的黑甲虫。
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问题再次浮出水面:这碗面的味道,是否就是他记忆里再也尝不到的那一碗?
如果他能解开这个谜题,或许就能看清这个男人灵魂深处的裂缝究竟有多大。
这种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喉咙,让她有些窒息。
作为旁观者,她本该保持距离。
可“旁观者”这三个字,对她而言从来都是一种自我欺骗。
她开这家面馆,本就是为了躲避人群,逃避社交带来的焦虑。
但陈默的出现,强行撕开了这道保护壳。
她想知道更多。
不仅仅是周三,也不仅仅是白开水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柜台深处。
抽屉拉开时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她伸手探入黑暗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。
然后,她拿起了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棉布。
这是她用来包裹贵重餐具的手帕,质地柔软,洁白无瑕。
她走到桌边,脚步轻得像猫。
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沈清伸出手,悬停在那部黑色手机上方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只要拿起它,解锁——虽然她没有密码,但指纹或面容识别或许能揭示更多信息——或者至少,看看那条来自“妈妈”的短信内容。
那是阻碍陈默回归家庭的最后一道墙吗?
还是说,那只是寻常的唠叨,被她过度解读成了痛苦的根源?
好奇心像火苗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。
她想起了自己那些深夜里的孤独,想起了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破碎时刻。
如果她能理解陈默的痛苦,是不是也能治愈自己的一部分?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外壳的那一刻。
屏幕突然亮了。
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清猛地缩回手,心脏剧烈跳动,仿佛要撞破胸膛。
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没有铃声,只有震动。
嗡嗡嗡。
沉闷的震动声透过桌面传导到她的手背,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。
屏幕上显示着发送人:“妈妈”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周三记得回家吃饭,你爸买了鱼。”
简短。
平淡。
没有任何情绪色彩,却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沈清原本以为波澜壮阔的猜测中。
没有指责,没有哭泣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。
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问候。
沈清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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