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深夜十一点。
戴婉把手机闹钟设定为明天下午六点。
备注写着：‘别迟到，乔先生。’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冷白一片。
她关掉手机，躺进顾廷深那间过于宽敞、也过于冰冷的卧室。
床铺平整得像从未有人睡过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雪松味，提醒着她这并非梦境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里却全是便利店门口那张廉价的塑料凳。
还有顾廷深脱下高定西装外套时，眉头微蹙的样子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，为了配合她的作息，笨拙地打破了自己的精英人设。
他在便利店的冷白光下，手里捏着竹签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顺从。
那种反差，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戴婉心里。
周三清晨。
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钻进来，刺得戴婉睁不开眼。
她坐起身，头痛欲裂。
昨晚那一夜无眠。
她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早上八点。
顾廷深已经不在家了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，字迹凌厉：‘早餐在厨房，记得吃。’
没有署名。
戴婉走到厨房。
冰箱门敞开着，里面整齐排列着食材，每一样都贴上了标签。
牛奶、面包、鸡蛋……甚至包括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草莓酱。
这不是控制。
这是……铺路？
戴婉的手指停在草莓酱的瓶身上。
玻璃瓶身冰凉，上面印着精致的品牌Logo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在便利店，顾廷深盯着货架上那盒草莓牛奶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随意的购买。
那是蓄谋已久的投其所好。
“乔太太。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戴婉猛地回头。
一个穿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客厅边缘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她。
是乔敏伪装成的保姆。
戴婉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那是乔敏特有的、带着审视和嫉妒的眼神。
“你是谁？”戴婉问，声音平静。
“我是新来的阿姨，负责顾总的日常起居。”乔敏笑了笑，笑容僵硬，“顾总说，您刚搬来，有些东西需要适应。”
戴婉没有拆穿她。
她知道顾廷深的秘书不可能亲自跑来当保姆。
除非，这是某种试探。
“我不需要特殊照顾。”戴婉转身走向餐桌，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乔敏的脸色沉了一下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假装整理桌上的餐盘。
动作有些粗鲁，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乔太太，您小心点。”乔敏阴阳怪气地说，“这里的东西，可都不是普通的货色。”
戴婉瞥了一眼桌面。
那里放着昨晚没喝完的那盒草莓牛奶。
盒子已经被压扁了一半，上面的水雾早已干透。
象征着契约纯粹性破裂的连接，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上。
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却又莫名地真实。
“它只是牛奶。”戴婉淡淡地说。
乔敏哼了一声。
她伸出手，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牛奶盒。
盒子倾斜，最后一点残存的奶液洒了出来，滴落在桌布上，晕开一团白色的污渍。
“哎呀，真不好意思。”乔敏嘴上说着抱歉，眼里却没有丝毫歉意，“看来这牛奶也不新鲜了，扔了吧。”
她说着手就要去拿牛奶盒。
戴婉按住了她的手。
力道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“不用扔。”戴婉看着那团污渍，轻声说，“还能喝。”
乔敏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戴婉会这么说。
按照常理，被弄脏的食物应该立刻丢弃，或者至少表现出厌恶。
但戴婉没有。
她拿起那盒半空的牛奶，走到水槽边。
水龙头打开，水流冲刷着桌面。
戴婉没有冲洗掉那滩污渍，而是用纸巾蘸取了那点残留的奶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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