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深夜十一点。
戴婉把手机闹钟设定为明天下午六点，备注写着：‘别迟到，乔先生。’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冷白一片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便利店里关东煮汤底的咸鲜。
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边界。
不在高级餐厅，不在顾家豪宅。
就在周三傍晚，这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。
她要测试顾廷深的底线。
也要逃避那种被审视的表演压力。
***
周三傍晚六点零五分。
雨刚停。
街道湿漉漉的，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戴婉站在便利店屋檐下，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盒未拆封的草莓牛奶。
那是顾廷深小时候最爱喝的牌子。
也是这六天来，贯穿他们所有尴尬与试探的线索。
第一章它在冷藏柜里；第二章他买下放在桌上；第三章她没喝，他也没动；第四章雨太大，牛奶盒起了雾；第五章她终于拿起，但他挡住了视线；第六章牛奶洒了一半，象征契约的纯粹性破裂但连接建立。
现在，它还在。
只是少了一格。
因为刚才在电梯里，顾廷深的手指擦过了纸盒侧面，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。
那道压痕像是一道伤口，提醒着她：连接已经建立，且不可逆转。
远处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顾廷深来了。
他没打伞。
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外套上沾了些许水汽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手里还拿着那张印着‘家庭伴侣协议’的文件。
他在雨中站定，目光扫过周围稀疏的路人，最后落在戴婉身上。
眉头微蹙。
“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。
戴婉没有退后。
她举起手中的塑料袋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是来履行‘每周三晚餐’的契约条款的。”
顾廷深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想到她会选在这种地方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，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完美丈夫人设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问。
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戴婉笑了。
笑容很短，转瞬即逝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，“顾总，请坐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红色的塑料凳。
那凳子很矮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位顾客留下的水渍。
顾廷深看着那张凳子，又看了看戴婉。
他的眼神从震惊，到疑惑，再到一种深沉的探究。
他想转身离开。
想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尊严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看见戴婉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紧张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这段关系失控，害怕自己真的陷进去，害怕这场假婚姻变成真正的羁绊。
而他，竟然该死地喜欢上了这种紧张感。
***
顾廷深迈开腿。
他走向那张塑料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自尊心上。
坐下时，昂贵的西裤面料摩擦过粗糙的塑料表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挺直脊背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戴婉拉开对面的椅子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丝决绝。
她将塑料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。
“先吃饭。”她说。
然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杯。
里面是热的关东煮萝卜。
热气腾腾，模糊了彼此的面容。
顾廷深看着那串萝卜，又看了看戴婉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？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，他在雨夜问过一次。
当时他没有回答。
现在，他想要一个答案。
戴婉低下头，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巧合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？”顾廷深挑眉。
他不信。
在这个城市，喜欢某种口味的人成千上万。
但在顾廷深的字典里，没有巧合。
只有算计。
或者，在意。
他伸出手，拿过那串萝卜。
手指触碰到竹签的瞬间，戴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顾廷深咬了一口。
软烂入味，甜咸适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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