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深夜十一点，戴婉把手机闹钟设定为明天下午六点。
备注写着：‘别迟到，乔先生。’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冷白一片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，才按下锁屏键。
房间里的空气很静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。
她并没有睡意。
就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，她在等待那个既定的时刻。
这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。
确认顾廷深是否还会遵守那份该死的契约，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在那张虚伪的面具下，保留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她想通过改变地点来测试他的底线。
高级餐厅意味着表演，意味着灯光、侍者、以及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在那里，她是顾太太，是顾氏集团的附属品，是一个需要时刻保持优雅符号。
但在便利店，在深夜两点的冷白光下，她只是一个吃了关东煮会烫嘴、喝了草莓牛奶会皱眉的普通女人。
如果连这种地方他都无法忍受，那么这场婚姻，也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。
戴婉起身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。
动作很慢，指尖有些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她拿起车钥匙，推开门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，又在她身后熄灭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将她吞没。
……
周三傍晚，乔氏集团大楼顶层。
会议室的玻璃墙外，阳光刺眼。
戴婉站在休息区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协议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掌心生疼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顾廷深的家族长辈突然出现在公司。
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老人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和厌恶。
他们以“维护顾氏声誉”为由，强行将戴婉隔离在这间没有窗户的玻璃房里。
切断通讯，屏蔽信号，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病毒。
而顾廷深，就在那扇玻璃墙的对面。
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后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看起来无懈可击，完美得像一尊雕塑。
但戴婉看见了他的手。
那只握着钢笔的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是因为愤怒吗？
还是因为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？
戴婉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当顾廷深低头签署那份文件时，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。
而是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那种笑意，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笑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协议的内容并非保护戴婉，而是将她暂时‘软禁’在公寓中。
美其名曰‘避风头’，实则剥夺了她的自由。
乔敏站在顾廷深身侧，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弧度。
她递过一支新的钢笔，眼神挑衅地扫过戴婉的方向。
“顾总，签吧。为了顾氏。”
顾廷深接过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，清脆，决绝。
沙沙作响。
像是一把刀，划破了最后的伪装。
戴婉看着那行熟悉的签名落下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痛得无法呼吸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他在便利店门口发抖的声音。
那时他是脆弱的，因为他害怕失去控制。
而现在，他是坚定的，因为他已经掌控了一切。
为什么他的声音比第一章还要脆弱？
因为那时的恐惧是真实的，而现在的冷静，是精心计算后的残忍。
他不需要再掩饰了。
因为他知道，戴婉逃不掉。
无论他是在电梯里失控，还是在会议室里妥协，所有的结果，都在他的剧本里。
戴婉转过身，走向出口。
玻璃门滑开，发出轻微的机械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既然他要演，那就陪他演到底。
只是这一次，换她来做局。
……
晚上七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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