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两点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市第三人民医院，地下二层药房档案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钟离站在编号为“74-B”的货架前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。
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泛黄的病历夹。
他没有看那些被销毁的记录。
他在找另一种东西。
墨迹。
崔建国当年的处方单，虽然原件已被销毁，但医院存档系统中，往往会有复写纸留下的痕迹。
或者，是当年采购清单上的印章油墨残留。
这是物理学的范畴。
墨水渗入纸张纤维的深度，取决于压力和湿度。
十年前那场火灾后的潮湿环境，会让某些特定成分的墨水发生氧化反应。
变成一种特殊的青褐色。
只要找到这种颜色，就能锁定药物来源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油滑，带着假笑。
崔万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，手里捏着那份《街道卫生管理条例》复印件。
他的眼神游离，贪婪地盯着钟离的背影。
“我在找真相。”
钟离没有回头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真相在这里。”
崔万金冷笑一声，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完整的购药清单。崔建国先生死于正规治疗引发的急性心衰，与你无关。”
那是伪造的。
钟离知道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拿起那份清单。
纸张很新，墨迹未干。
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，掩盖了真正的历史。
“你父亲死因明确。”
崔万金逼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赵婆婆的孙子如果今晚挺不过去，你就等着背锅吧。还有，你那间破医馆，明天就会被查封。漏水、霉变、无证经营……理由多得是。”
钟离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。
“规则是用来遵守的，不是用来交易的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向角落的一台老式碎纸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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