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一团湿透的棉絮。
钟离站在前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很慢，和窗外逐渐停歇的雨声并不同步。
赵婆婆坐在他对面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药材的编织袋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呼吸急促且破碎。
“小钟啊……”
她嘴唇哆嗦着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药……真的还能卖吗？”
钟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编织袋的封口处。
那里有一层极淡的黑色粉末，像是某种烧焦后的灰烬。
那是从铜龙头缝隙里掉出来的。
也是这一周来，所有霉变药材中唯一保持干燥的部分。
“能卖。”
钟离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水的沸点。
“只要没人闻到那股味道。”
赵婆婆愣了一下，随即慌乱地捂住袋子口。
“对，对！不能让人闻见！”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连点头。
但钟离知道，问题不在于气味。
而在于来源。
这批药材，是在暴雨前最后一刻，突然出现在后院晾晒架上的。
按照常理，赵婆婆孙子住院一周，家里早已断粮断药，不可能有闲钱去收购这么多优质草药。
除非，有人故意放进去。
为了什么？
为了测试？还是为了布局？
钟离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不再敲击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潮湿的尘土味涌进来。
小周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他的眼神游离，不敢看钟离，也不敢看赵婆婆。
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，随时准备逃跑。
“老……老板……”
小周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钟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冷，像深井里的水。
小周咽了一口唾沫，举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视频。
画面有些抖动，光线昏暗。
但足以看清，昨天深夜，钟离将手掌贴在铜龙头上时，空气中泛起的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。
以及，那些原本发霉发黑的叶片，在瞬间恢复翠绿的过程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想卖钱。”
小周结结巴巴地说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好奇。我想发到网上，看看大家怎么说……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钟离听得出来。
小周眼底的贪婪，比恐惧更真实。
这段视频如果流出，医馆就不再是医馆。
而是实验室。
或者，靶子。
与此同时，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
砰。砰。砰。
沉重的撞击声砸在铁门上。
伴随着粗鲁的叫骂声。
“开门！崔经理说了，今天不交齐卫生整改费，就封店！”
“里面的人听着，别躲了，我们知道你在！”
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堵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棍棒，正在试探门锁的强度。
这是崔万金的手段。
先是用规则施压，再用暴力恐吓。
现在，加上内部泄密。
三管齐下。
赵婆婆吓得缩起了脖子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“小钟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她小声问道，声音几乎被门外的噪音淹没。
钟离站起身。
动作不快，但很稳。
他走到门前，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。
外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，但很有规律。
有人在指挥。
有人在制造噪音干扰思考。
有人在等待时机破门。
典型的市井刁难。
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暴力威慑，逼迫对手做出非理性决策。
钟离转身，看向小周。
小周还在发抖，手机举在半空，像个投降的信号旗。
“你想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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