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在攀升。
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闷雷滚过天际的低吼。
钟离站在厨房的水槽前，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抹布。
抹布是灰色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他并没有用力擦拭，只是轻轻按在那个陈旧的铜龙头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、粗糙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砂砾感。
那是锈迹。
也是时间留下的壳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水声，而是金属内部机括咬合的声音。
很细微，像是某种昆虫折断翅膀的脆响。
赵婆婆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惊恐地飘向门口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钟离的背影上。
“小钟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警察还有多久到？崔经理说……说这是破坏公共设施，要报警抓人。”
钟离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水槽底部。
那里积着一层浑浊的黄水，水面漂浮着几片细碎的灰尘。
其中混杂着几片青灰色的瓦屑。
极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锋利，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火烧后的焦黑色。
这是崔家老宅后院才有的青瓦。
十年前那场大火，把崔家老宅烧成了一片废墟。
但这几片瓦片，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。
钟离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渗入铜管。
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控制。
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就像是在给心脏做手术，刀尖距离血管只有一毫米的距离。
“他们不会报警。”
钟离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因为封条还没撕下来之前，这里是私人领地。”
“但一旦他们强行闯入，性质就变了。”
赵婆婆愣了一下。
她不懂这些法律条文。
她只知道，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，刚才离开时看她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块肥肉。
“可是……药材……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堆刚烘干的药材。
叶片脆硬，纹理清晰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那股香气并不浓郁，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它钻进鼻腔，刺激着大脑皮层，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眩晕感。
“药材没事了。”
钟离说道。
他手腕轻轻一抖。
铜龙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紧接着，水流彻底停止了。
那种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滴水声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整个厨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开始落下的雨点，敲打在铁皮屋檐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噼里啪啦。
像是一串急促的鼓点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崔万金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依然捏着那份《街道卫生管理条例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
他的脸色阴沉，比暴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。
那双游离且贪婪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水槽里的铜龙头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崔万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威严。
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那个龙头里藏着的东西。
害怕钟离知道的东西。
钟离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“修好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锤子，敲在崔万金的心上。
崔万金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一小滩泥水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那个铜龙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