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掩盖了垃圾桶底部传来的一声微弱敲击。
廖默站在地下排污主管道控制室的中央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应急灯惨白的红光，像凝固的血块，涂抹在潮湿的金属墙壁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腐烂物黏腻的触感，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。
那是高浓度有机质分解的味道。
也是“垃圾”的味道。
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绿色的数字：
「距离十二点还有：02:14」
「任务状态：待执行」
「三号桶读数：0.0kg」
零。
完美的零。
就像刚才他在控制室里按下的那个确认键一样，干净，利落，毫无瑕疵。
AI-7 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机械，冷漠，合成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「架构师廖默，请前往主控台进行最终校准。」
「系统运行正常。」
廖默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机械秤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到神经末梢。
他记得父亲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「他们把我变成了垃圾。」
为什么？
如果他是系统的架构师，他拥有最高权限。
他不需要被变成垃圾。
除非……
系统判定他是垃圾。
或者，有人篡改了判定标准。
廖默抬起脚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每一步，都精准地踩在系统的节拍上。
他走向主控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武强。
穿着黑色雨衣的主管，手里拿着那块永远指向错误的秒表。
但他没有攻击廖默。
也没有催促他加快动作。
武强跪在控制台前。
背对着廖默。
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像是在哭泣。
又像是在痉挛。
「武强。」
廖默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很冷。
像是两块冰块在摩擦。
武强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，按在了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。
那个按钮旁边，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。
上面写着四个大字：
「最终清洗」。
「别碰它。」
廖默说。
「那是下城区的焚毁程序。」
「一旦启动，整个下城区将被视为受污染区域。」
「包括你。」
武强的身体僵住了。
颤抖停止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他的左半边脸，正在发生异变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晶体状。
像冰，又像玻璃。
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，缓慢，粘稠。
「我知道。」
武强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破碎的气音。
「但我没办法。」
「你看我的手。」
他举起左手。
那只手已经彻底晶体化。
指尖锋利如刀。
指甲变成了黑色的棱镜。
「引力原型机泄露的病毒。」
武强解释着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KPI。
「它会让人晶体化。」
「从内部开始。」
「直到整个人变成一堆废渣。」
「我找了解药。」
「一直在找。」
「在那些‘垃圾’里。」
廖默的目光落在武强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。
不是刀伤。
是撕裂伤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「所以你把它们塞进三号桶。」
廖默推理道。
「不是为了销毁证据。」
「是为了提取样本。」
武强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刺耳。
「聪明。」
「但不够快。」
「病毒扩散的速度，比我的清理速度快三倍。」
「今晚十二点，如果不完成净化，我就死了。」
「而如果我死了，病毒就会通过下水道网络，扩散到整个新沪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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