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‘余记钟表铺’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叩门。
屋内弥漫着机油和陈旧木头的气味。
角落里的座钟,那块沉默的黑石,此刻正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卫强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不合身的西装下摆滴落。
他手指上的大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“余默。”
他的声音被雷声掩盖了一半,但那份傲慢依旧清晰。
“别以为修好一个破钟就能翻身。”
“今天这店,拆定了。”
余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座钟的暗格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块松动的砖缝,露出里面漆黑的阴影。
父亲留下的秘密,就在那里。
如果拿不到,店铺没了,线索断了。
如果拿到了,可能连命都没了。
余默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空气。
无声。
却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绕过卫强,走向店铺后门的楼梯。
阿珍躲在楼梯口,脸色苍白。
“哥……”
她想拉住他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。
自卑像一道墙,把她挡在安全区之外。
她不敢说话。
怕一开口,就会引来灾祸。
余默停下脚步。
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安慰。
也没有承诺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锁好门。”
他说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。
卫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想跑?”
他挥挥手。
两个手下立刻追了上去。
但他们没敢上楼。
因为楼上传来了一声枪响。
不是真枪。
是老陈书店里的老式猎枪,装填了空包弹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掩护。
余默知道,这是老陈能做的极限。
那个曾经被余父压了一头的学徒,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中的保护。
他爬上三楼。
这里是余家旧宅的顶层。
也是这座老建筑最隐蔽的部分。
三十年前,父亲在这里改造过通风管道。
为了藏东西。
也为了逃生。
如今,这里被封存已久。
空气中充满了霉味和灰尘。
余默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墙角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。
那是通风管道的入口。
只有巴掌大。
但他记得怎么开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铁栅栏向内凹陷。
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洞口。
足以让人侧身通过。
余默深吸一口气。
钻了进去。
管道狭窄。
两侧是冰冷的铁皮。
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和老鼠屎。
每爬一步,都要小心翼翼。
稍有不慎,就会触发父亲当年设置的简易警报器——几根连接着铃铛的细线。
现在,那些铃铛已经锈死。
但余默不敢赌。
他匍匐前进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时间不多了。
卫强的人正在楼下搜查。
一旦被发现,他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爬行。
继续爬行。
管道弯曲。
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。
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。
起初以为是耳鸣。
后来才发现,是隔壁房间的收音机。
或者是手机通话。
声音很轻。
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。
余默停下动作。
屏住呼吸。
将耳朵贴近铁皮。
“……钱庄那边查得太紧了。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。
低沉。
冷漠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余老头死了,密码还在吗?”
另一个声音回答。
是卫强。
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“不知道。”
卫强说。
“但他儿子回来了。”
“那座钟……动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陌生人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怕什么?一个修破烂的匠人?”
“他不是匠人。”
卫强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他是余振东的儿子。”
“你知道余振东当年做了什么吗?”
“他把账本藏在了钟里。”
“用机械结构加密。”
“只有他能解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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