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‘余记钟表铺’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潮湿木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角落里,那座停摆三十年的古董座钟,像一块沉默的黑石。
它占据了半面墙。
胡桃木外壳已经发黑。
黄铜饰件氧化成深褐色。
此刻,它静止不动。
没有任何生命迹象。
就像它的主人一样。
死寂。
余默坐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一块逆时针旋转的怀表。
表盘玻璃有裂痕。
指针在疯狂地倒转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尖锐。
像是在尖叫。
他盯着那块怀表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。
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工匠面对精密仪器时的专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杂乱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卫强来了。
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。
肩膀处鼓囊囊的。
像是硬塞进去的肉。
手指上戴着那枚大金戒指。
在阳光下晃眼。
手里卷着一张拆迁通知单。
满脸横肉因愤怒而微微抖动。
“余默!”
卫强的声音粗哑。
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他推开大门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。
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今天必须清场。”
卫强走进来。
目光扫过满屋子的零件。
最后落在那座座钟上。
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这堆废铁,也配占着这块地?”
余默没有抬头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指尖稳定。
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它在走时。”
余默说。
语调平稳。
像钟摆划过空气。
不带情绪起伏。
卫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走时?你当我是傻子?”
他大步走到工作台前。
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震得工具盘里的螺丝跳了起来。
“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半天。”
“连个响动都没有!”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手艺’?”
“修些破烂度日,装神弄鬼?”
余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黑。
深不见底。
“你可以听。”
他说。
然后低下头。
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卫强被无视了。
怒火瞬间点燃。
他抓起桌上的卷宗。
狠狠摔在座钟的玻璃罩上。
“砰!”
玻璃震颤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给我拆了!”
卫强吼道。
身后几个穿着黑T恤的大汉应声而入。
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锤子。
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欲言又止。
他想劝余默妥协。
但看着卫强那张狰狞的脸,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。
阿珍躲在二楼楼梯口。
双手紧紧抓着栏杆。
指节泛白。
她想冲下来。
但身体僵硬。
无法动弹。
余默放下镊子。
拿起那块怀表。
站起身。
他的身高不高。
但在这一刻。
气场却压过了卫强。
“这座钟,不能动。”
余默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卫强逼近一步。
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因为它是证据。”
余默淡淡地说。
“什么证据?”
卫强冷笑。
“你父亲是个疯子。”
“一个守着一堆破铜烂铁的穷酸匠人。”
“他的死是自杀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但这块地,跟我有关系。”
卫强指了指窗外。
“看看外面。”
“这片街区要改造成商业广场。”
“你的店铺,只是碍眼的石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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