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油腻的薄膜,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韩默站在手术台旁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邵宗瘫坐在维修台前,脸色灰败如纸。
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在走,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切割空气。
但邵宗的心脏,正在乱码。
那是比机械故障更可怕的崩坏。
韩默没有看邵宗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邵宗裸露的左胸。
那里有一道刚被撕开的伤口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。
“修好它。”
邵宗的声音嘶哑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别废话。用你的技术。”
韩默没动。
他拿起镊子。
指尖夹起那枚断裂的秒针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躺在操作台上静止;第二章它被韩师傅夹起悬在半空;第三章它指向邵总左胸心脏位置;第四章它被嵌入邵总袖扣的反面;第五章它在暴雨声中疯狂颤动;第六章它彻底断裂,断口处映出邵总惊恐的脸。
现在,它回到了韩默手里。
断口锋利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“你的表,走快了。”
韩默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快了三分钟。”
邵宗皱眉,试图撑起身体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韩默缓缓站起身,动作僵硬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,“你偷来的时间,到期了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连接器。
不是用来攻击。
而是用来切断。
只要按下开关,神经连接就会断开。
父亲会真正死去。
邵宗也会失去支撑,心脏停跳。
但韩默能活下来。
至少,能保住现在的自己。
然而。
如果他不切断呢?
如果他将这股逆流的时间洪流,全部导入邵宗体内呢?
邵宗会瞬间衰老至死。
父亲会恢复生机。
但韩默自己,将成为新的“供体”。
成为下一个被囚禁的怪物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精密机械般的死局。
容不得半点误差。
韩默的手指悬在切断连接的开关上。
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愤怒。
对命运的愤怒。
对父亲的愧疚。
对邵宗的恨意。
玻璃舱内,父亲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焦距。
他看着韩默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露出了那个微笑。
那个让韩默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你终于来接班了,我的儿子。”
父亲轻声说道。
声音温柔。
却像是一把尖刀,刺穿了韩默所有的防线。
韩默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距离开关,只有一毫米。
这一毫米,是天堑。
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是人性与神性的鸿沟。
窗外,雨停了。
死寂笼罩了整个地下室。
只有邵宗急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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