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树脂。
韩默没有看邵宗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玻璃舱内那个漂浮的人影上。
父亲。
或者说,曾经是父亲的“零件”。
广播里的倒数声还在继续,但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细微、更刺耳的声音。
那是神经突触被强行接驳时的电流嘶鸣。
像生锈的发条在干磨。
韩默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。
不是心跳。
是数据流。
他在听。
听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,顺着营养液里的导电纤维,反向涌入自己的大脑皮层。
“你在干什么?疯子!”
邵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。
他举着一把改装过的高频声波枪,枪口泛着幽蓝的光晕。
那光芒不稳定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“离他远点。”
韩默头也没回。
声音沙哑,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的表停了。”
邵宗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我的表好得很。倒是你,想死?”
他扣动了扳机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,撞向韩默的后背。
韩默侧身。
动作幅度极小。
就像调整一枚偏移的擒纵叉。
声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击打在身后的金属支架上。
支架瞬间扭曲变形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韩默趁机滑步上前。
左手探入操作台下方的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环。
那是神经连接器的接口。
他将其拔出。
铜制的触点闪烁着寒光。
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位“供体”留下的血迹。
暗红。
发黑。
像是氧化严重的齿轮油。
韩默将连接器的一端刺入自己颈侧的静脉注射口。
另一端,对准了玻璃舱内的父亲。
“住手!”
邵宗咆哮着冲过来。
但他慢了。
太慢了。
就像一块缺乏润滑的老式怀表,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时间的流逝。
韩默的手指按下连接键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世界变了。
暴雨声消失了。
邵宗的脚步声消失了。
只剩下无尽的黑暗。
以及黑暗中,无数根透明的丝线。
它们连接着韩默的意识,延伸向那个漂浮的身影。
他看到了。
不是记忆。
是现场。
年轻的父亲。
穿着白大褂,眼神狂热而绝望。
手术台上躺着的,是一个瘦弱的少年。
那就是年轻时的邵宗。
不,不对。
韩默猛地收缩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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