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窗外的雨势稍减，但空气里的湿度依然能拧出水来。
默记钟表行内，只有除湿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邵宗瘫坐在维修台前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像一块被氧化过度的铜片。
刚才那一锤，砸碎了百达翡丽的机芯，也砸碎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但他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僵直状态。
体内的“反向齿轮”失去了控制源，正在无序空转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一次失败的点火。
韩默站在操作台后。
手里捏着那枚从邵宗袖扣中拆下的微型存储卡。
卡片边缘锋利，划破了他的指腹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他没有擦。
他盯着邵宗胸口起伏的节奏。
太快了。
每分钟一百四十次。
而且毫无规律。
就像一台失去了飞轮平衡的发动机，活塞在气缸里乱撞。
“林小满。”
韩默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砂纸打磨金属般的沙哑。
“倒水。”
林小满站在角落里。
她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。
她的眼神飘忽不定。
不敢看邵宗，也不敢看韩默。
她转身走向饮水机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韩默眯起眼睛。
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响。
不是水壶接水的声音。
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急促、刻意，且方向不对。
林小满没有去拿杯子。
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。
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它的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韩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识这东西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他见过类似的结构。
那是工业级的干扰器。
通常用来屏蔽精密仪器的信号。
为什么会在一个学徒身上？
林小满走到邵宗面前。
她低下头，将那个黑色方块轻轻放在邵宗的大腿上。
然后，她端起一杯温水，递到邵宗嘴边。
“邵总……喝口水吧。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颤抖得厉害。
邵宗已经说不出话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但他的手指动了动。
抓住了水杯。
同时也触碰到了那个黑色方块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韩默听到了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不是手表的声音。
是那个黑色方块内部，石英晶体振荡的声音。
频率极高。
与邵宗体内残留的逆向齿轮产生了共振。
邵宗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原本紊乱的心跳，突然稳定了一瞬。
那种稳定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像是在悬崖边强行勒住缰绳。
韩默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，换个电池就能续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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