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死死压着江城老城区的天际线。
雨还没下来,但空气里全是那种即将爆裂的湿冷味。
韩默坐在“默记钟表行”那张被岁月磨出包浆的木桌后。
桌上摆着一套工具:镊子、放大镜、听诊器,还有一把细长的螺丝刀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上有常年接触金属留下的薄茧。
此刻,这双手正捏着一枚断裂的秒针。
那枚秒针是银色的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撕扯开来。
邵宗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定制西装的领口被扯开,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颈。
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在走字,滴答,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店里,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鼓面上。
邵宗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昂贵的地毯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痕迹。
他的心脏在跳,但不是正常的节奏。
是乱码。
韩默闭上眼,侧耳倾听。
透过听诊器般的耳朵,他听见了邵宗胸腔里的声音。
那是齿轮卡死的摩擦声,是发条崩断的脆响,是时间被强行扭曲后的哀鸣。
“你听到了?”
邵宗的声音沙哑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尽管他在发抖,但他依然试图维持富商的体面。
“闭嘴。”
韩默没睁眼。
他把秒针举到眼前,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断口。
那里没有金属疲劳的痕迹,只有被高温瞬间熔断的焦黑。
这是人为的破坏。
有人用某种手段,切断了邵宗与正常时间的连接。
“我不管你在说什么胡话。”
邵宗喘着粗气,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,“我要离开这里。我的保镖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紧接着是铁门被粗暴推开的巨响。
砰!
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。
两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戴着墨镜,即便是在室内,即便外面并没有阳光。
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。
另一人手里握着一根短棍,棍身泛着冷光。
“邵总,该走了。”
戴墨镜的男人声音冷漠,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韩默睁开眼。
他没有看那两个保镖,而是看着邵宗。
“走不了。”
韩默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的冷静。
“你的表,停了。”
邵宗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抬起手腕。
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,指针竟然真的停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。
不是十二点,也不是六点。
而是指向了一个不存在的刻度。
“什么鬼东西!”
邵宗惊恐地吼道,伸手去按表冠。
拧不动。
纹丝不动。
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。
“因为你的心跳,也停了。”
韩默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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