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彻底停了。
窗外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,像是一滩凝固的油污。
默记钟表行内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邵宗醒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刚从深海中溺水浮出。
胸口那枚落下的秒针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韩默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,夹着那枚被拆下的、沾血的秒针。
它正悬在邵宗左胸心脏的位置,距离皮肤不足三厘米。
金属的冷意透过布料,渗入皮肉。
邵宗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,瘫软在维修台前的椅子上。
他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,领带歪斜,平日里的傲慢此刻只剩下一片仓皇。
“谁……”
邵宗的声音嘶哑,带着未散去的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。
他死死盯着那枚秒针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谁偷走了我的时间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房间里死寂的空气。
林小满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呼吸,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韩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手腕的角度,让秒针保持绝对的静止。
然后,他抬起另一只手,按下了耳侧的助听器开关。
那是他特制的设备,能过滤掉环境噪音,放大生物电波的频率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紧接着,韩默听到了。
不是心跳声。
而是另一种声音。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逆向流动的滴答声。
就像沙漏里的沙子,正在往上爬。
韩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邵宗问的是什么。
这不是医学问题,这是物理学问题。
也是伦理学问题。
“邵总,”韩默开口了,声音简短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你的时间没丢。是你戴错了表。”
邵宗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起来。
那笑声干涩,像是在嘲笑韩默的无知。
“荒谬。”
他试图坐直身体,尽管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我戴的是百达翡丽Grand Complication,全球限量十块。价值连城,工艺精湛。医生说我只是心律不齐,你个修破表的懂什么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摸索着口袋,想要拿出手机叫保镖。
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的左手腕上,空空如也。
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,已经被韩默强行摘除,扔在了操作台的角落里。
表盘玻璃碎裂,指针停在三点一刻。
那是他发病的时间。
也是他被“谋杀”的时间。
“你想起诉我?”
韩默终于抬起了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松开镊子。
那枚沾血的秒针轻轻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叮。
这一声,比刚才落在邵宗胸口时更响。
“你可以报警。告诉警察,韩默非法侵入住宅,故意伤害,还盗窃了你的名表。”
韩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秒针的标本盒,放在桌上。
盒子透明,里面的血迹清晰可见。
“顺便告诉他,这块表里,藏着别人的命。”
邵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当然知道这块表有问题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他这些年通过非法手段窃取他人寿命、维持“永生”假象的秘密就会曝光。
那些被他剥夺生命的人,会变成索命的厉鬼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商业帝国建立在虚假的健康形象之上。
如果真相大白,股价崩盘,所有合作商会撤资,他会一无所有。
甚至比死更难受。
“你……你在威胁我?”
邵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只要我一句话,你就别想在这条街上开下去!甚至……消失!”
他挣扎着站起身,踉跄着走向门口。
他想逃。
逃离这个充满霉味和机油味的破店。
逃离这个看透了他灵魂肮脏的男人。
门就在前方。
只有两米远。
但韩默动了。
他没有追上去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听诊器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医用听诊器,而是改装过的,探头部分是一个高灵敏度的压电陶瓷传感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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