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8.2%。
这个读数像一根针，扎进乔越已经麻木的视网膜。
他靠在地下设备仓库冰冷的铁门上，肺部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深处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湿啰音，那是肺泡在高压缺氧环境下发出的最后抗议。
“让开。”
乔越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谭工站在气闸门前，手里那块脏抹布依旧攥得紧紧的，指节泛白。他脸上的冷漠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取代。
“乔主管，别费劲了。”谭工晃了晃手中的权限卡，“B-7罐体正在维护中。系统显示阀门故障，需要手动校准。这是安全规程，懂吗？”
“维护。”乔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，“多久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谭工耸耸肩，“可能需要十分钟，也可能是一小时。取决于维修进度。”
十分钟。
对于现在的乔越来说，十分钟就是死刑缓期执行。
CO2浓度还在缓慢爬升。虽然谭工说B-7里的生物组织在吸收二氧化碳，但乔越知道那只是表象。真正的危机在于，如果B-7真的在运作，为什么地下仓库的备用吸附剂库存没有减少？
这是一个逻辑漏洞。
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乔越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腿有些发软，重力似乎比平时重了两倍。缺氧正在剥夺他的肌肉控制力。
谭工后退一步，背贴在气闸门的控制面板上。“没钥匙。物理锁死。除非你剪断这扇门，否则谁也进不去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乔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液压剪。刀刃上沾着刚才拧阀门时蹭到的机油，黑乎乎的一团。
剪不断这种级别的合金门。
而且，噪音会引来安保无人机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乔越盯着谭工的的眼睛，“B-7没有故障。你在掩盖什么。”
“我在保护飞船。”谭工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语气变得严肃，“你不懂技术细节。那个罐体……很敏感。任何未经授权的干预都会导致不可逆的生物污染。为了全船的安全，请回到生活区。你的血氧已经低于警戒线，继续高强度活动会导致急性肺水肿。”
说完，谭工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逐渐远去。
乔越没有追。
他知道谭工不会走远。那个人喜欢掌控局面，喜欢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乔越转过身，看向气闸门上方的通风管道口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格栅板。
这是老式殖民舰的设计缺陷，为了方便检修人员攀爬而留下的非标准通道。但在最新的《方舟号》安全手册里，这条通道被列为“废弃区域”，因为结构强度不足以承载成年人的重量。
乔越不在乎。
他举起液压剪，夹住格栅板的边缘。
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声。
咔嚓。
固定螺丝断裂。
格栅板掉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股陈腐、干燥的空气从管道深处涌出，带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。
乔越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这口气可能含有更多的杂质。他咬紧牙关，将身体挤进狭窄的管道。
管道内壁布满了冷凝水，滑腻不堪。
乔越用手肘支撑着身体，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。
肋骨撞击在金属壁上，传来钝痛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。
那是大脑缺氧的信号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肌肉就会僵硬，他就再也动不了了。
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是地下设备仓库的内部照明。
乔越加快了速度。
十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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