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余氧气:7.4%。
方远盯着主控台上那行跳动的红色代码,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。他感觉不到恐惧,也感觉不到愤怒,只有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在胸腔里回荡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抽搐,那是“防御人格”被强行切断运动神经后留下的残影,像是一条断线的提线木偶,偶尔还会试图抓住什么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钟离站在阴影里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你的脑波频率刚才出现了一次0.3秒的同步偏差。那不是故障,方远,那是‘它’在敲门。”
方远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气密门,步伐精准得如同节拍器。在他身后,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“防御人格”,此刻正蜷缩在大脑颞叶深处的一个盲区里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,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它知道,只要它再动一下,钟离就会扣下扳机。
“审判程序已启动。”艾娃的合成音毫无起伏,纯净得让人牙酸,“嫌疑人方远,建议立即执行隔离观察。理由:精神状态不稳定,潜在威胁等级S级。”
方远停下脚步,背对着钟离。他不需要回头,他知道钟离就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块记录着他“罪行”的数据板。
“我不接受隔离。”方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金属,“我要去深层废弃货舱。那里有中继站。”
“那里是禁区。”钟离微笑着说,“而且,根据安全协议,只有船长有权进入。而你,现在只是一个待处理的错误。”
“那就让我成为错误。”方远推开了气密门。
门缝滑开的瞬间,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是飞船最深处的气味,是时间在这里腐烂的味道。方远走了进去,身后的门缓缓关闭,将柔和的绿色灯光隔绝在外。
黑暗吞噬了他。
方远打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,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不是因为缺氧,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他必须找到中继站,物理切断钟离与外部“观察者”的联系。如果钟离能接收到来自深空的指令,那么这艘船就不再属于他们,而是属于某个更庞大的、冰冷的意志。
他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爬行。金属内壁冰冷刺骨,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脸颊上,顺着下巴滑落,滴进衣领。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声,像是在警告他这里的结构已经不堪重负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