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比宿舍区更冷。
不是温度的冷，是那种被精密仪器过滤后，失去所有杂质的死寂。
唐默站在配给中心的主控台前，指尖搭在冰冷的金属键盘上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面罩内的雾气刚刚散去，视野清晰得有些刺眼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，绿色的字符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在伪造日志。
这是唯一能掩盖他昨晚行为的方法。
第73号黄色阀门的每一次开合、每一秒的流量读数，都必须天衣无缝地融入邵衡设定的“正常损耗”模型中。
多一秒，就是异常。
少一毫升，就是盗窃。
唐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跳跃，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他在修改时间戳。
将昨晚零点零三分的数据，平滑地嵌入到零点零五分和零点零七分的区间里。
就像把一块粗糙的石头，打磨成圆润的玻璃珠，完美地填补在齿轮的缝隙间。
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，滴在袖口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缺氧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痛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逻辑链条就会断裂。
而在这个地方，断裂意味着死亡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锁开启声。
唐默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种压迫感，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，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，皮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唐默的心跳上。
邵衡走到了他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唐默能闻到邵衡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，混合着高级合成皮革的气息。
那是特权的味道。
“这么晚还在加班，唐默？”
邵衡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唐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了半个身位，同时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回车键。
最后一行代码写入完毕。
日志生成。
屏幕上显示：【系统自检通过，所有阀门运行正常】。
唐默转过身，低下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主管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像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邵衡并没有立刻看屏幕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敲了敲唐默的工作台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三声。
“我听说，今晚暴雨，有些老化的管道出现了压力波动。”
邵衡微笑着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我想看看，所有的阀门日志。”
唐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压力波动？
这是一个借口。
一个试探。
如果真的是压力波动，应该查看的是实时监控，而不是已经归档的历史日志。
邵衡要查的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记录。
尤其是零点附近的那段空白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肺叶里充满了虚假的氧气，但他依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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