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唐默推开阿强宿舍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,混合着廉价合成油脂的刺鼻气息。
这是地下深层避难所特有的味道,也是死亡发酵前的前调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“第73号黄色阀门”。
它已经被拆解过,外壳被磨去了原本的编号漆,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原色,只有侧面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证明着它曾经属于邵衡的面罩。
此刻,这道划痕正对着昏暗的灯光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唐默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阀门上,而是迅速扫过房间。
床铺凌乱,阿强侧身蜷缩在被子里,呼吸沉重而浑浊。
他的面罩并没有戴在脸上,而是挂在床头,连接着一根细若游丝的备用供氧管。
那根管子的末端,是一个标准的C型接口。
唐默的肺部开始剧烈抽搐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膜深处回荡:【氧气余额:0.02%。剩余时间:4分钟12秒】。
每一秒,都在倒数。
他必须在今晚零点前,将第73号黄色阀门接入这个接口。
一旦接入,阀门内部的陷阱就会启动,阿强的供氧会被切断,而唐默袖口里藏着的、从黑市换来的那瓶高纯度氧气,将通过逆向回流阀,注入自己的面罩。
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盗窃。
唐默走到床边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触碰到阿强冰冷的面罩边缘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,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灌了进来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管钳,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,眼神疲惫而浑浊。
“这么晚了,还在折腾?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他没有看唐默,而是径直走向阿强的床位,目光落在那些杂乱的线缆上。
唐默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他的右手还捏着第73号黄色阀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在检查漏气。”唐默低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阿强的管子老化了,我怕半夜断供。”
老陈哼了一声,没有反驳。
他走到阿强面前,用管钳敲了敲床头的支架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破玩意儿,迟早要坏。”
老陈转过身,看着唐默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那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冷漠。
“邵衡今天晋升了。”老陈突然说道,“他说,所有配给员都要接受一次全面的安全审计。包括每一个接口的密封性。”
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安全审计?
这意味着,任何非标准的接口改装,都会立刻触发警报。
第73号黄色阀门虽然伪装了外观,但它的内部结构已经改变了气流动力学特征。
如果现在安装,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异常读数,监控中心就会锁定这里。
“你是来检查的吗?”唐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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