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面罩内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的真空。
唐默靠在湿滑的混凝土墙根，肺部像塞满了碎玻璃，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视网膜投影上，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：0.01%。
不是百分比，是绝对值。系统判定他的氧气余额已归零。
按照《深层避难所生存条例》第42条，余额低于0.05%时，个人终端将自动切断所有外部供氧接口，并标记为“高危污染个体”。这意味着，他不再是人，而是一个需要被隔离处理的生物垃圾。
距离零点还有四分钟。
他没有时间恐惧。恐惧会加速耗氧。
唐默抬起左手，袖口内侧藏着那枚第73号黄色阀门。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保险柜防锈涂层的油渍，拇指指腹上的微量皮脂已经渗入螺纹缝隙。这是一枚带毒的礼物，一旦装上阿强的面罩，邵衡只要进行例行审计，就能通过指纹和油脂残留锁定唐默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为了活过今晚，他需要把这份罪证转移到一个能让他暂时脱身、甚至反杀的地方。而那个地方，就是备用储物区的盲点。
唐默站起身，双腿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。他压低身形，贴着监控摄像头的死角移动。这里的走廊昏暗潮湿，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嘶鸣，像是某种巨兽在沉睡中喘息。
他的目标是B区备用储物柜。那里有一个物理盲区，位于第三排柜子背后的结构柱后方，不在任何常规监控覆盖范围内，也不在邵衡的日常巡检路线上。
只要把第73号阀门藏在那里，然后制造一场“意外”的配给混乱，他就有机会在混乱中重置自己的身份标签。
脚步声从前方传来。
很轻，但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——那是皮鞋底磨损不均导致的轻微拖曳声。
唐默立刻闪身躲入阴影，屏住呼吸。即使只剩0.01%的氧气，他也知道此刻不能剧烈运动。心跳过快会导致体内二氧化碳浓度飙升，进而触发面罩的强制排气阀，那样他就彻底暴露了。
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来。
是阿强。
这个平日里总是搓手、说话结巴的年轻配给员，此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罐子。那罐子不大，约莫一升装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，但在应急灯的红光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光泽。
唐默眯起眼睛。
那不是标准的民用氧气罐。那种光泽只出现在黑市流通的高纯度提纯氧上，通常用于上层贵族的娱乐或重症患者的续命。它的价格，相当于底层工人半年的配额。
阿强走到储物柜前，并没有打开属于他自己的柜子，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废弃维修间。
唐默眉头紧锁。
阿强是个老实人，欠了一屁股黑市高利贷，连买一包压缩饼干都要犹豫半天。他怎么会有钱搞到高纯度氧气？而且，为什么不去休息区吸，反而跑到这里？
难道……这是陷阱？
唐默的心沉了下去。邵衡的监控体系无孔不入，如果阿强是被安排来诱捕他的，那么现在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。前面的路被堵死，后面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。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，阿强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直直地刺向唐默藏身的阴影处。
“我知道你在那儿。”阿强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但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，“唐哥，别躲了。出来吧。”
唐默没有动。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袖口的阀门，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“邵主管说，只要你交出第73号阀门，并且承认是你篡改了数据，他就可以帮你抵消债务，还能给你恢复配额。”阿强向前迈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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