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里尖锐的蜂鸣声,像生锈的锯条在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视网膜投影上,鲜红的数字不再跳动,而是凝固成一个刺眼的警告:剩余氧气 12%。
程远靠在公寓斑驳的墙壁上,手指死死扣住门框。指甲嵌入腐木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肺叶植入体发出低频的嗡鸣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他没有看窗外连绵的暴雨。
下城区的黑市交易所,此刻正通过神经链路,将一股冰冷的压迫感直接注入他的意识深处。
那是褚老板。
“程先生,你的心跳频率超过了安全阈值。”
褚老板的声音经过合成处理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圆润和冷漠,“黑市的规矩你懂。配额是硬通货,不是慈善物资。”
程远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,强行压下肺部痉挛的冲动。
他在计算。
距离彻底缺氧导致神经坏死,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而褚老板手里那瓶备用氧气,标价是他全部的身家——包括那块刻着他亡妻名字的情感记忆芯片。
但他不能给。
一旦交出芯片,他就真的成了系统里的一个空壳。
那些被篡改的记忆、那个虚假的孩子……如果连悲伤都是代码,那么遗忘就是最彻底的死亡。
“我在审计员的日志里看到了签名。”程远睁开眼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09号审计员。你的上线。”
褚老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随即化作一声轻笑。
“看来老鬼没把你当人看。”褚老板淡淡地说,“但在这里,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你能证明什么?证明你是小白鼠?”
“我证明的是漏洞。”
程远猛地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他利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,黑入了公寓的中枢系统。
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入侵,而是逻辑层的博弈。
他调出了过去六个月内,下城区所有因“配额异常”而被强制回收的居民名单。
数据流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他找到了规律。
每一次扣减,都发生在季度KPI结算的前一小时。
每一次扣减的对象,都是情感羁绊指数高于平均值的个体。
这不是错误。
这是筛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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