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里的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,在颅骨内侧来回拉扯。
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不再跳动,而是凝固在 11%。
那不是警报,是倒计时。
程远站在老鬼诊所那扇斑驳的铁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进眼睛里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但他知道,这清醒是假象。
缺氧正在剥夺他的逻辑能力,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,尖锐、冰冷,且无处可躲。
他抬起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开门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门内没有回应。
只有老旧排风扇发出的沉重喘息,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。
程远深吸了一口气,尽管肺部植入体发出过载的警告,他还是强行将空气压入肺叶。
疼痛瞬间炸开,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再次敲门,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震得墙皮簌簌落下。
“老鬼。”
程远的语气冷硬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把备用氧气源给我。”
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程远皱了皱眉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币——黑市通行权的象征,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他将铜币塞进门锁下方的投递口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说,“用等价物交换生存权。”
门内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程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时,门锁终于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。
铁门缓缓打开。
昏暗的灯光下,老鬼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。
他的脸色灰败如土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看到程远,老鬼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,但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鬼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你们这些‘成功者’,总会找到这里。”
程远跨过门槛,目光扫过四周。
诊所里一片狼藉。
各种废弃的医疗仪器散落一地,墙上贴满了关于“配额审计”的警告标语,字迹模糊不清。
而在正对面的墙上,挂着一张被塑封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笑着,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地。
那是程远的亡妻。
老鬼珍藏这张照片,是因为他曾帮程远处理过非法的情感记忆芯片。
作为交换,程帮他还清了部分赌债。
“氧气。”
程远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我要30升标准氧气。”
“现在。”
老鬼苦笑了一声,手指颤抖着敲击桌面。
那动作熟悉又陌生,像是在模仿褚老板的习惯。
“没用了。”
老鬼说。
“我的肺……已经烂透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浑浊的眼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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