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里的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,一下下刮着神经。
视网膜投影上,鲜红的数字还在跳动:剩余氧气 11%。
肺叶植入体的过载警报已经变成了低频的嗡鸣,那是身体在求救,也是死神在敲门。
程远靠在老鬼诊所斑驳的铁门后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血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红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褚老板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信息:地址,和那句该死的“游戏开始了”。
这不是陷阱。
至少不是褚老板那种粗劣的暴力陷阱。
这是邀请。
或者说是,测试。
程远深吸了一口气,尽管这口气带着铁锈味,呛得他喉咙生疼。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配给卡。
这张黑色的塑料卡片,曾经是他在这个地下世界行走的唯一凭证。
第一章时,它是被篡改的死物,记录着他被错误扣减的配额;
第二章,它成了他在黑市边缘试探的筹码,试图换取哪怕一升氧气;
第三章,它在混乱中被物理破坏,芯片碎裂,数据丢失;
第四章,他被伪造品替换,陷入了更深的迷雾;
第五章,它成了褚老板设下的诱饵,引他踏入死局;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彻底失效了。
卡片表面的指示灯早已熄灭,里面的信用额度归零,身份认证断裂。
它变成了一块毫无意义的废塑料。
程远将配给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叮当一声轻响。
那是他与过去那个依靠规则生存的自己,最后的告别。
现在,他只能依靠肉体本能。
还有,脑子里那点仅存的、关于系统漏洞的记忆碎片。
他敲响了门。
三长,两短。
这是他和老鬼当年的接头暗号。
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接着是金属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过了很久,门锁才发出沉重的咔哒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老鬼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缝隙后,眼神浑浊,警惕得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老鬼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路上有点堵。”程远简短地回答,身体微微前倾,挡住了一半的光线,“我需要氧气。三十升。标准纯度。”
老鬼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远胸口的呼吸急促处,又扫过他手中空空如也的配给卡槽。
“褚老板让你来的?”老鬼问,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冷漠。
“不。”程远盯着老鬼的眼睛,“我自己来的。我知道这里有一台非法改装的供氧设备。你也知道,我有办法绕过它的监控。”
老鬼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“进来。别弄出声音。”
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。
墙壁上贴满了过时的医疗海报,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电子元件。
但在房间中央,一台巨大的、由多个工业气瓶拼接而成的供氧装置正静静地矗立着。
管道粗糙,焊接处甚至有些漏气,但核心压缩机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那是老鬼的命根子,也是他偿还赌债、获得自由身的希望。
程远走到机器前,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触感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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